飞轿悬于皑皑雪地之上,符文幽光忽明忽暗,将周遭风雪隔绝在三尺之外,轿身周遭的空气扭曲如波,竟将狂躁的雪风绞成细碎的冰晶,簌簌坠落。
少年和尚静立轿前,紧闭的双目陡然睁开,眸中一缕阴柔内力如暗蛇掠过,转瞬即逝,那股气息阴冷刺骨,竟让周遭飘落的雪花瞬间凝成冰屑。他双手合十,指尖泛着淡淡的寒气,声音清越如磬,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三位施主,多谢解围,贫僧天尘。”
西津渡荒坡的风雪愈发狂躁,卷着雪粒抽打在枯枝上,发出“噼啪”脆响,枯枝不堪重负,轰然断裂,砸在积雪上,惊起一片雪雾。
天地间一片苍茫,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伸手便能触到,唯有飞轿符文的微光,在漫天白茫中勾勒出一道诡异的轮廓,符文每闪烁一次,周遭的风雪便会凝滞一瞬。
雪沫落在天尘的灰色僧衣上,竟似被无形之力弹开,半点痕迹未留,与周遭被大雪覆盖的荒寂景象格格不入,他脚下的积雪更是凭空凹陷出一个浅浅的足印,足印边缘凝结着薄薄的冰棱,透着几分邪异。
凌飙的红衣经风雪一吹,猎猎作响,暗金色流云纹路在微光下熠熠生辉,如同燎原之火,在白雪中灼人眼目。他已将软剑归鞘,赤檀木剑鞘上的红宝石嵌在雪中,透着几分妖冶,剑鞘上的云纹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隐隐有剑气流转。
俊朗的面容褪去了方才的凝重,添了一丝好奇,剑眉微挑,眼神如同鹰隼般审视着天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云纹,指腹因常年握剑,结着一层薄薄的茧,心中暗忖:这少年看似弱不禁风,周身气息却古怪得紧,阴柔之中竟藏着一丝霸道,绝非寻常僧童,方才破庙墙角的符文,怕与他脱不了干系。
冷水寒将玄铁环收于袖中,抬手拍了拍棉袍上的积雪,将凌乱的衣摆整理得一丝不苟,棉袍上的冰碴簌簌掉落,砸在雪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少年的气息已然平稳,胸膛不再剧烈起伏,唯有眉宇间残留着一丝激战过后的倦意,他的呼吸绵长而沉稳,凤凰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周身隐隐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将寒气隔绝在外。
他目光清澈如溪,落在天尘身上时,带着几分纯粹的探究,心中默念:此子年纪尚幼,却能让龙卷堂杀手紧追不舍,定有不凡之处,他身上的阴柔气息,与陈芳的宋玄术竟有几分相似,其中怕是藏着天大的秘密。
宋荷抬手拂去青衣上的尘土,将腰间的绣花锦囊系紧,打了个精致的结,锦囊上的缠枝莲纹在微光下若隐若现,内里仅剩的几枚银针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的面容已恢复平静,眉宇间的紧绷散去,嘴角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秋水般的眼眸望着天尘,带着几分温和,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警惕。
指尖轻轻抚摸着锦囊外壁,感受着内里银针的冰凉,心中暗道:这僧童眼神澄澈,不似作伪,可他身上的阴柔气息,为何与龙卷堂秘术如此相似?陈芳与丁猛对他穷追不舍,怕是冲着他体内的东西而来。
天尘不过十二岁年纪,身形单薄,却站得笔直如松,仿佛一株傲雪的寒梅,在风雪中傲然挺立。
灰色僧衣洗得发白,却整洁得不见半点污渍,衣料上隐有暗纹流转,似是某种佛门法衣的制式,暗纹中隐隐透着淡淡的佛光,却被一股阴柔气息死死压制。
他眉目清秀,肌肤白皙如玉,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头顶的戒疤排列整齐,透着淡淡的佛光,可周身萦绕的阴柔气息,却与这佛门气质格格不入,两种气息相互交织,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气息碰撞间,周遭的空气竟泛起细微的涟漪。
飞轿的黑色木料在雪中泛着暗哑光泽,似是用万年阴沉木打造而成,轿身刻满的符文闪烁不定,时而泛出幽蓝,时而转为暗紫,符文的光芒如同呼吸般起伏,每一次闪烁,天尘周身的阴柔气息便会收敛几分,仿佛这飞轿便是压制他内力的枷锁。
三人围站在轿旁,神色各异,凌飙警惕,冷水寒好奇,宋荷温和。雪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积雪,在四人脚下旋成小小的雪涡,雪涡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竟隐隐有形成雪龙卷的趋势,却始终无法靠近飞轿三尺之内,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轿身与外界隔绝,屏障之上,隐隐有符文闪烁。
凌飙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戏谑,打破了沉寂,他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带着一丝剑气的锐利:“小和尚,你倒是好本事,竟能让龙卷堂的疯狗追着咬,说说吧,你到底藏了什么宝贝?”
天尘抬眸望了凌飙一眼,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古井无波的秋水,双手依旧合十,指尖的寒气愈发浓郁:“施主说笑了,贫僧不过一介苦行僧,身无长物,何来宝贝之说?”
冷水寒皱了皱眉,语气诚恳,他的声音如同清泉流淌,带着一丝温和的暖意:“小师父,陈芳与丁猛乃是龙卷堂叛徒,心狠手辣,手段阴毒,若你真有难处,不妨直言,我等或许能帮上一二。”
宋荷微微一笑,柔声附和,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如同空谷幽兰,沁人心脾:“冷兄所言极是,小师父不必戒备,我等既已出手相助,便不会坐视不理。”
天尘沉默片刻,似是斟酌再三,他周身的阴柔气息微微波动,飞轿符文的光芒骤然亮起,将他笼罩其中,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仿佛历经了无数风霜:“三位施主既坦诚相待,贫僧便如实相告。贫僧乃忘忧大师座下弟子,自幼体弱,被师父亲手植入龙卷堂秘术内力,用以锤炼筋骨。”
凌飙瞳孔微缩,心中一惊,脱口而出,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软剑剑鞘上的红宝石骤然亮起:“忘忧大师?那不是万隆寺的得道高僧吗?他怎会让你修炼龙卷堂的邪术?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天尘轻轻叹了口气,眸中闪过一丝苦涩,他的目光望向远方的雪山,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施主有所不知,龙卷堂秘术虽阴邪,却有锤炼筋骨之效,贫僧自幼经脉堵塞,若无此力,怕是活不过十岁。只是此力霸道异常,需靠飞轿内的压制法器方能束缚,否则贫僧便会内力失控,伤及无辜。”
宋荷秀眉微蹙,追问道,她的眼神愈发凝重,指尖紧紧攥着锦囊,银针的冰凉透过锦缎传来:“陈芳与丁猛追杀你,便是为了夺取那压制法器?”
天尘点了点头,语气凝重,他周身的阴柔气息再次波动,飞轿符文的光芒愈发耀眼:“正是。二人本是龙卷堂核心弟子,因觊觎法器之力,叛出宗门,一路追杀贫僧至此,贫僧一路逃亡,数次险象环生,若不是三位施主出手解围,贫僧今日怕是已落入奸人之手,沦为他们的傀儡。”
凌飙心中仍有疑虑,他盯着天尘,眼神锐利如剑,仿佛要将他看穿,语气带着一丝审视:“口说无凭,你说你是忘忧大师的弟子,可有凭证?”
天尘闻言,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木制佛珠,佛珠呈暗黄色,上面刻满了佛门符文,符文隐隐透着佛光,佛珠入手温润,仿佛有一股暖流顺着指尖涌入经脉:“这是师父亲手所赠的菩提珠,施主一看便知,此珠乃万隆寺至宝,非本寺弟子,绝无可能拥有。”
凌飙伸手接过佛珠,指尖触及珠身,一股温和的佛门真气顺着指尖涌入经脉,与天尘周身的阴柔气息截然不同,这股真气纯净而温和,仿佛春日的暖阳,能驱散一切阴邪。他心中的疑虑消散几分,却依旧不敢完全放松警惕,沉吟道:“即便如此,你身上的阴柔内力,为何与龙卷堂秘术如出一辙?这其中怕是另有隐情。”
天尘苦笑一声,语气无奈,他的脸色微微发白,显然体内的阴柔内力正在蠢蠢欲动:“贫僧说了,此力乃是师父亲手植入,用以锤炼筋骨,只是此力过于霸道,贫僧无法完全掌控,需靠飞轿符文日夜压制,不敢有半分松懈,稍有不慎,便会被此力反噬。”
凌飙心中一动,想起破庙墙角的符文,与飞轿符文隐隐相似,他眸光一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突然运转真气,握住腰间软剑剑柄,低喝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剑气的锋芒:“红衣剑影·探查!”
软剑轻轻一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鸣响彻云霄,竟将周遭的风雪震得凝滞一瞬,一道细微的红色剑气从剑鞘中溢出,如同游丝般缠上天尘周身。
这是凌飙的独门招式,后天后期巅峰的真气灌注其中,剑气可探知他人内力虚实,甚至能窥得一丝功法端倪,剑气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细微的嘶鸣。
剑气缠上天尘的瞬间,凌飙只觉一股阴柔至极的内力扑面而来,那内力极具腐蚀性,所过之处,连他的剑气都隐隐有被侵蚀的迹象,剑气上的红光迅速黯淡,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可就在此时,飞轿符文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幽光,一道温和的力量从天尘体内涌出,与阴柔内力相互制衡,那股温和的力量纯净而强大,如同佛门的降魔之力,将剑气稳稳挡在体外,两股力量碰撞间,发出一声闷响,震得周遭的积雪漫天飞舞。
凌飙心中巨震,连忙收回剑气,他的手臂微微发麻,真气险些岔乱,骇然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后怕,看向天尘的眼神愈发凝重:“好霸道的内力!这便是龙卷堂秘术?果然邪异!竟能侵蚀我的剑气,此力若是完全爆发,怕是连先天高手都难以抵挡!”
天尘脸色微微发白,显然方才的探查让他消耗不小,他喘了口气,胸口微微起伏,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疲惫:“正是,此力一旦失控,贫僧便会沦为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六亲不认,这也是贫僧急于前往万隆寺,寻师父相助的原因,只有师父的佛门功法,才能彻底压制此力。”
宋荷见凌飙神色动容,连忙上前一步,朝着凌飙递了个眼神,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笃定,轻声道:“凌公子,小师父所言非虚,这菩提珠确是万隆寺之物,绝非伪造,我曾在万隆寺见过类似的佛珠,上面的符文乃是万隆寺的镇寺符文,外人绝无可能仿制。”
凌飙看了宋荷一眼,见她眼神笃定,心中的疑虑彻底消散,他将菩提珠还给天尘,咧嘴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洒脱,红衣在风雪中猎猎作响:“既然如此,那便算你小子运气好,遇上了我们,正好我们也要去万隆寺附近办事,便捎上你一程,也好有个伴。”
冷水寒闻言,脸上露出笑意,他的笑容如同冬日的暖阳,驱散了几分寒意:“甚好,多一个人,也多一份照应,只是前路凶险,小师父需得跟紧我们,万万不可擅自行动,否则若是遇上龙卷堂的人,怕是凶多吉少。”
天尘闻言,面露喜色,他的眼睛亮得如同星辰,连忙躬身行礼,动作标准而虔诚,声音带着感激,语气中满是真挚:“多谢三位施主仗义相助,贫僧感激不尽,此恩他日定当报答,若三位施主有任何差遣,贫僧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宋荷微微一笑,柔声道,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如同春风拂面:“小师父不必客气,出门在外,互相照应是应该的,我们也只是顺路,不必如此客气。”
凌飙摆了摆手,语气洒脱,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耐烦,显然是嫌天尘太过啰嗦:“行了行了,少来这些虚礼,我们还是尽快上路吧,免得夜长梦多,那陈芳与丁猛说不定还会追来,他们可是属狗的,鼻子灵得很。”
冷水寒点了点头,附和道,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警惕,朝着四周望了望,生怕有杀手埋伏:“凌公子所言极是,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即刻出发,越快赶到万隆寺,便越安全。”
宋荷看向天尘,柔声问道,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目光落在飞轿上:“小师父,你的飞轿如何处置?此轿如此显眼,若是带着它一同上路,怕是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还是……”
天尘抬手拍了拍轿身,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他的指尖轻轻拂过轿身符文,飞轿符文的光芒骤然收敛,轿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最终化作一道流光,射入天尘的袖中,消失不见:“此轿乃佛门至宝,可大可小,收于袖中即可,不会引来麻烦。”
凌飙看得目瞪口呆,他的嘴巴微微张开,能塞进一个鸡蛋,忍不住咋舌,声音中带着一丝羡慕:“好家伙,真是好宝贝,比我这软剑可厉害多了,能屈能伸,还能飞天,真是羡煞旁人。”
冷水寒也露出惊讶之色,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赞叹,望着天尘的袖中,心中暗道佛门至宝果然不凡:“佛门至宝,果然不凡,竟能如此变化,真是大开眼界。”
宋荷莞尔一笑,道,她的笑容如同盛开的桃花,娇艳动人:“如此甚好,我们可以轻装上阵了,不必再担心被人盯上,也能加快赶路的速度。”
四人收拾妥当,踏上前往万隆寺的古道。古道被积雪覆盖,蜿蜒曲折,隐没在茫茫风雪之中,古道两旁的枯木狰狞可怖,如同鬼魅的爪牙,在风中摇曳。
凌飙走在最前,红衣如火,在白雪中格外醒目,如同一道燃烧的火焰,他的脚步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的声响;冷水寒与宋荷走在中间,低声交谈着,凤凰真气与银针的寒气相互交织,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天尘走在最后,小小的身影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单薄,却步履沉稳,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坚定,望着前方的雪山,仿佛看到了希望。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天尘突然停下脚步,眉头微微蹙起,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转头望向身后的山林,眼神中带着一丝警惕,周身的阴柔气息剧烈波动,飞轿符文的光芒在他袖中隐隐闪烁。
凌飙察觉到天尘的异样,连忙停下脚步,他的手瞬间握住了软剑剑柄,眼神锐利如鹰,回头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小和尚,怎么了?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冷水寒与宋荷也停下脚步,他们同时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玄铁环与银针蓄势待发,顺着天尘的目光望向山林,心中升起一丝警惕,凤凰真气与银针的寒气瞬间弥漫开来。
天尘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凝重,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显然是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打破了古道的寂静:“他们又追来了。”
凌飙三人闻言,脸色同时一变,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朝着山林的方向望去,眼神中带着一丝凝重。风雪呼啸,山林中隐隐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杂乱而密集,显然人数不少,夹杂着兵刃碰撞的脆响,一股熟悉的阴毒气息,顺着风雪飘来,那股气息阴冷刺骨,让人不寒而栗,正是陈芳与丁猛的气息。
而此时,无人察觉,天尘的灰色僧衣被风雪吹得微微扬起,衣内侧,一枚用金线绣成的凤凰图案悄然显露,凤凰展翅,栩栩如生,凤羽上的纹路精细入微,与凤凰古国皇室的图腾一般无二,更与南徐王妃常穿的锦袍上的图案,有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相似,图案周围,隐隐有符文闪烁,与飞轿符文如出一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