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年夏,丹阳城暗夜,巷弄如墨,三道刀光陡然划破沉寂,寒芒直逼巷尾那抹粉色身影!刀风裹挟着杀意,刮得两侧墙皮簌簌剥落,连昏沉的月光都似被劈开一道裂口,透着刺骨的寒意。
狭窄街巷,月光被层云裹得昏沉,青石板上积着湿滑的苔藓,踩上去便发出细碎的声响。两侧矮墙斑驳,爬满了枯黑的藤萝,风一吹,便如鬼魅般摇曳。巷口的石狮子眼窝深陷,在暗处像两团幽火,映着杀手手中弯刀的冷光。
宋荷一袭青衣夜行装,墨发束成利落的高髻,几缕碎发贴在鬓角,更衬得面容清丽,眉宇间英气凛然。
她腰悬绣花锦囊,锦带上绣着细碎的兰草纹,囊口轻晃,几枚银针的尖儿便若隐若现。先天后期的气息在她周身流转,灵动如风中流萤,眼神却比寒星更坚定。
她指尖搭在锦囊系带之上,指腹的薄茧摩挲着绣线,那是千百次练暗器磨出的印记,此刻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本是途经丹阳城,想寻一处客栈歇脚,却听见这巷子里传来女子的惊呼声,脚步便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巷口的酒旗被风卷得噼啪作响,掩住了她的身影,她伏在墙头,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巷尾的动静,心头已是明了——这是一场蓄意的围猎。
巷尾,杨仙儿俏生生立着,十九岁的年纪,一身粉色罗裙被夜风拂得翻飞,裙摆上绣着的海棠花,此刻却因主人的惊惧而失了颜色。
她手持一柄团扇,扇面上绘着烟雨江南,指尖却攥得发白,后天中期的气息温婉柔和,像一株经不起风雨的娇花。眉眼间满是怯意,一双杏眼睁得大大的,望着眼前的三个黑衣人,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肯落下。
她的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垣,砖石的粗糙硌着她的脊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意,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发出求饶的声响。
三个运河杀手皆着黑衣,面蒙黑巾,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眸子,像淬了毒的蛇眼。
他们手中的弯刀泛着冷冽的寒芒,刀身薄而锋利,先天初期的气息凶悍逼人,将杨仙儿团团围在中央,嘴角勾起的冷笑,在昏暗中格外狰狞。
为首的杀手靴底碾过一片落叶,发出“咔嚓”的脆响,那声音在死寂的巷子里,竟比刀风还要刺耳。
“杨姑娘,识相的就跟我们走一趟,免得受皮肉之苦!”
为首的杀手往前踏了一步,弯刀直指杨仙儿的咽喉,语气狠戾。刀尖离她的颈侧不过三寸,森冷的寒气逼得她浑身汗毛倒竖。
杨仙儿往后缩了缩,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倔强:“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我不认识你们!”她的团扇紧紧护在胸前,扇骨的冰凉透过罗裙传到肌肤上,让她混乱的思绪勉强清明了几分。
“不认识?”
另一个杀手嗤笑一声,往前逼近半步,刀光又盛了几分,“我们是奉四皇子之命来请你的,你爹可是反王旧部,识相的就乖乖跟我们走,否则……”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清越的娇叱陡然响起:“休伤我友!”
话音未落,宋荷的身影便如一只翩跹的粉蝶,从巷口的屋顶跃下,青衣翻飞,带起一阵清风。她足尖在青石板上一点,借力腾身,衣袂破空的声响竟压过了刀风,稳稳落在杨仙儿身侧,绣花锦囊被她握在手中,囊口微微张开,银光闪烁。
杨仙儿愣了愣,抬头望着宋荷,眼中满是感激:“姑娘……”她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意,望着眼前青衣女子的眼神,却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宋荷侧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别怕,有我在。”她的声音清冽如泉,带着先天后期强者的笃定,竟让杨仙儿心头的恐惧,瞬间消散了大半。
为首的杀手眉头一皱,上下打量着宋荷,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随即又被狠厉取代:“哪里来的野丫头,敢管我们运河帮的闲事?识相的赶紧滚开,否则连你一起收拾!”他能感受到宋荷周身流转的气息,却仗着三人联手,根本不将一个女子放在眼里。
宋荷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指尖在锦囊上轻轻一弹,几枚银针的尖儿更亮了:“运河帮?我当是什么厉害角色,原来不过是些替人卖命的走狗罢了。”
“找死!”
杀手怒喝一声,手中弯刀猛地扬起,先天初期的气息骤然爆发,刀身嗡鸣作响。“弯刀快斩!”
他一声厉喝,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般扑了上来,弯刀带着破风之声,直劈宋荷的面门。刀速迅猛至极,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锐响,刀风刮得宋荷额前的碎发向后翻飞,眼看就要落在宋荷脸上。这一刀凝聚了他十成的力道,刀刃之上甚至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黑气,那是运河帮独门的淬毒手法,见血封喉。
杨仙儿吓得惊呼出声:“姑娘小心!”她下意识地想要扑上前,却被宋荷的背影稳稳挡住。
宋荷却丝毫不慌,脚步轻轻一侧,身形如柳絮般随风飘移,堪堪躲过这凌厉的一刀。刀风擦着她的发梢掠过,削断了几缕青丝,落在地上。她手腕微转,绣花锦囊在掌心翻飞,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就这点本事,也敢出来丢人现眼?”她的步伐看似轻盈,实则每一步都踏在精妙的方位之上,正是宋门绝学“踏雪无痕”的入门步法,避敌于无形。
第二个杀手见状,也不甘示弱,挥舞着弯刀冲了上来,刀光霍霍,直取宋荷的腰侧:“大哥,我来帮你!”他的刀法比为首的杀手更野,刀路刁钻,专攻下三路。
两把弯刀一左一右,夹击宋荷,刀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凶悍的气息席卷而来,压得巷子里的空气都似凝固了。青石板上的苔藓被刀风激起,碎成齑粉,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一股潮湿的腥气。
宋荷眸光一凛,先天后期的气息瞬间释放开来,灵动的气息如潮水般涌动,将她和杨仙儿护在其中。那气息并不霸道,却如一张无形的屏障,将刀风尽数挡在外面。她手腕一抖,绣花锦囊的囊口彻底张开,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宋门绝学,晨树万光!”
话音落,无数暗器便从锦囊中飞射而出!银针、铁蒺藜、透骨钉,还有细碎的梅花镖,密密麻麻,如雨般倾泻而下,覆盖范围广得惊人,却又精准得可怕。每一枚暗器都裹挟着先天后期的灵力,在空中划过一道道银色的弧线,带着破空之声,直奔三个杀手的周身大穴。银针专刺穴位,铁蒺藜带着倒钩,透骨钉淬了麻药,梅花镖则藏着破气的巧劲,一式四样,变化无穷。
为首的杀手瞳孔骤缩,连忙挥刀抵挡,可那些暗器实在太多太密,弯刀根本来不及格挡。他的“弯刀快斩”本就以迅猛见长,可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暗器雨,快刀竟成了累赘,顾此失彼。“噗嗤!”一枚银针精准地刺入他的肩井穴,他只觉得手臂一麻,一股酸麻的力道瞬间蔓延至全身,弯刀便“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啊!”第二个杀手惨叫一声,他本想侧身躲避,却被一枚铁蒺藜射中了他的膝阳关,倒钩嵌进肉里,疼得他龇牙咧嘴。他腿一软,便重重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疼得他眼前发黑。
第三个杀手见势不妙,转身便想逃跑,他的脚步刚迈出去,一枚透骨钉却如影随形,射中了他的后腰命门穴。那钉子上的麻药瞬间发作,他浑身一僵,便再也动弹不得,只能直挺挺地站着,眼中满是惊恐,身子却如泥塑木雕般,连手指都动不了分毫。
宋荷收了锦囊,拍了拍手,语气轻松,仿佛只是拍掉了手上的灰尘:“怎么样?我这晨树万光,可比你们的弯刀快斩厉害多了吧?”她的目光扫过三个瘫在地上的杀手,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对这些爪牙的不屑。
三个杀手瘫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们的穴道被封,麻药攻心,连开口骂人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怨毒的眼神瞪着宋荷,却连半分威胁的意味都没有。
杨仙儿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走到宋荷身边,满眼崇拜,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叹:“姑娘,你好厉害啊!这暗器手法,简直神乎其技!”她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武功,铺天盖地的暗器雨,竟没有一枚误伤旁人,精准得令人咋舌。
宋荷笑了笑,伸手拂去她发间的落叶,指尖的温度带着几分暖意:“举手之劳罢了。”她的笑容清丽,眉宇间的英气化作一抹柔和,让杨仙儿心头的暖意更甚。
“我叫杨仙儿,”杨仙儿看着宋荷,眼神真诚,双手紧紧握着团扇,像是捧着稀世珍宝,“多谢姑娘出手相救,不知姑娘芳名?”
“宋荷。”宋荷颔首,看着杨仙儿的眼神柔和了几分,她能从杨仙儿的气息中感受到纯粹的善意,这也是她出手相助的缘由之一,“我看你气质不凡,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女子,那些人为何要追杀你?”
杨仙儿眼圈一红,声音低落,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砸在粉色的罗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爹是反王旧部,四皇子想抓我去要挟我爹,让他归顺。我爹不愿与奸佞为伍,便被四皇子记恨在心,如今竟派人来抓我……”
宋荷眸光微动,眼中闪过一丝冷冽,四皇子的野心,她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竟会如此不择手段:“原来如此。”
“我与姑娘一见如故,不知姑娘要往何处去?”杨仙儿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问道,眼神中带着一丝希冀,她知道,只有跟着宋荷,自己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宋荷道:“我本是四处游历,并无定所。”她的目光望向巷外,夜色深沉,丹阳城的灯火在远处明灭,像是一双双窥探的眼睛。
杨仙儿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声音带着几分恳求,又带着几分忐忑:“宋荷姑娘,我正要去宋家寨,寻找我爹的旧部。不知你可否与我结伴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她知道宋家寨是宋门的属地,那里高手如云,是唯一能护她周全的地方。
宋荷沉吟片刻,看着杨仙儿柔弱的模样,又想起那些杀手的狠戾,四皇子既然动了手,绝不会善罢甘休,杨仙儿一个人上路,无异于羊入虎口。她点了点头,语气笃定:“也好,我便陪你走一趟。”
杨仙儿顿时喜笑颜开,眉眼弯弯,像一朵盛开的桃花,泪水还挂在脸颊上,笑容却灿烂得晃眼:“太好了!谢谢你,宋荷姑娘!”她激动地抓住宋荷的衣袖,指尖的温度带着几分颤抖,却充满了感激。
她握着团扇的手紧了紧,扇骨里藏着的那封密信,硌得她掌心微微发疼。那密信上,记载着四皇子与宋门勾结的证据,是她爹冒着生命危险偷出来的,这是她爹临终前交给她的,叮嘱她一定要妥善保管,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她抬眼望了望宋荷,心中犹豫,不知是否该将这惊天秘密告知眼前之人。
两人相视一笑,便并肩朝着巷口走去。宋荷走在外侧,将杨仙儿护在身后,手中的锦囊依旧握在掌心,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巷子里的风渐渐小了,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洒在两人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
刚走出小巷,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便迎面传来,那脚步声整齐划一,带着杀伐之气,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宋荷和杨仙儿皆是一愣,抬头望去,只见两个身影正朝着这边走来,衣袂翻飞,气势逼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着红衣的男子,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桀骜,正是凌飙。他的红衣在夜色中格外醒目,腰间佩着一柄长剑,剑穗随风飘动,先天中期的气息张扬跋扈。他身后跟着一个身着蓝衣的男子,气质清冷,眼神淡漠,却是冷水寒。他的蓝衣像是凝结的寒冰,周身气息凛冽,同样是先天中期的修为,却比凌飙内敛了许多。
而在他们身后,还跟着十几个黑衣杀手,手中的弯刀寒光闪闪,刀身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显然是冲着杨仙儿来的。那些杀手的气息比之前的三人更加凶悍,显然是四皇子麾下的精锐。
凌飙看到宋荷和杨仙儿,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在夜风中传开:“哟,这不是宋荷师妹吗?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他的目光在杨仙儿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落在宋荷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冷水寒则是淡淡瞥了宋荷一眼,目光落在杨仙儿身上时,微微一凝,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光,却没有开口说话。他的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指节微微发白,显然是随时准备动手。
宋荷心头一紧,握着锦囊的手又紧了紧,指腹的薄茧深深嵌入锦囊的绣线之中。她知道,凌飙的师父是欧阳大雪,而冷水寒的师傅是关菊华,这两人皆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实力不容小觑。而眼前这十几个杀手,显然是有备而来,今日这场厮杀,怕是难以善了了。
杨仙儿也吓得脸色发白,往宋荷身后缩了缩,紧紧攥着手中的团扇,扇骨里的密信硌得她掌心生疼,心中的恐惧如潮水般涌来。她抬头望着宋荷的背影,那道青衣的身影不算高大,却在这夜色中,撑起了一片让她安心的屏障。
巷口的酒旗依旧在风中噼啪作响,远处的灯火忽明忽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