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男子沙哑而冷漠的声音缓缓落下,他抬起手掌,似是想像当年那般,轻轻拍拍应欢欢的肩膀,可指尖刚要触碰到少女的衣角,却又猛地顿住,最终只是轻轻收回了手,脚步微侧,绕开少女,便欲离去。
应欢欢看着那道孤寂的背影,眼眶瞬间通红,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强忍着没有落下。
后方的周元见状,心中也是轻叹了一口气。他知道,有些话,终究是要有人说出口的。
下一刻,周元抬步走出,在平台上千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身形笔直地站在了那位灰袍男子的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王阎的脚步骤然停下,那双没有什么焦距的麻木双目微微动了一下,涣散的视线缓缓凝聚,最终落在了周元的身上。
他淡漠的脸庞,没有因为周元的出现而有丝毫波动,只是那双暗沉的眸子盯着周元,一股弥漫着浓郁血腥之气的磅礴气势,便如同潮水般从他体内席卷而出。
那气势之中,充斥着滔天的煞气与戾气,这是历经无数生死搏杀,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凶煞之气。对于那些常年在宗派内安稳修炼的弟子而言,无疑是一种极致的震慑。周围的弟子们感受到这股气息,脸色皆是隐隐发白,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眼前的王阎,是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人。而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可怕。
“王阎师兄。”
就在王阎的神情隐隐透出几分不耐时,应欢欢的身影急忙窜了出来,挡在周元身前,对着王阎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急忙解释道:“王阎师兄,他是周元,才加入我们道宗不到一年时间。”
“周元?”
这个名字入耳,王阎的面色终于是微微动了一下,那双沉寂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周元的脸庞上,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审视:“那个一拳轰杀姚翎,让元门吃了哑巴亏的周元?”
周元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王阎盯着他看了半晌,方才缓缓开口,语气淡漠如初:“道宗这次,倒是出了个不错的弟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是劝我顾全大局,莫要让道宗弟子沦为复仇的棋子。”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决绝:“不过,我王阎做的决定,无人能改。”
周元沉默了一下,旋即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轻声道:“王阎师兄这般,是否过于自私了点?”
此言一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凝滞。平台上的弟子们皆是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周元的目光中,充满了震惊。
谁都知道,王阎如今满心都是复仇,性子偏执到了极致,周元这话,无疑是直接触了他的逆鳞!
周元身前的应欢欢闻言,俏脸也是骤然一变,急忙对着周元使着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说。
可周元却是视而不见,反而伸出手,一把将身前的应欢欢拉到自己身后护住。他抬起眼,那双隐隐有着凌厉光芒涌动的眸子,毫不畏惧地直视着王阎,目光坦荡。
王阎暗沉的双目紧紧盯着周元,周身的煞气,愈发浓郁了。
半晌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决绝:“完成心中之事后,我自会以命谢道宗。”
一句话,道尽了他的执念。
为了复仇,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用自己的性命,去偿还道宗可能因此付出的代价。
周元眉头紧蹙,周身的气息不自觉沉了几分。他能清晰捕捉到王阎骨子里那股近乎疯狂的偏执——多年积怨早已浸透他的骨血,吞噬了所有理智与温情,复仇成了他活下去唯一的执念。这般被仇恨彻底裹挟的人,一旦心意既定,再想撼动。
“复仇无可厚非,但你太弱了。”周元抬眸,目光锐利如锋,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仅凭一腔孤勇与恨意,便想借道宗同门的性命,了却自己的私怨,这不是复仇,是鲁莽,更是对道宗数万弟子性命的漠视与不负责。”
王阎的眼神骤然一凛,周身翻涌的凶煞之气瞬间暴涨,沙哑的嗓音里淬着刺骨的寒意,没有半分妥协:“你们若想阻我,便拿出实力打败我。只是丑话说在前头,交手之时,我不会留手。”
他的目光扫过周元与应欢欢,冰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温度,仿佛眼前这两个关切他的人,也只是阻碍他复仇之路的绊脚石。
应欢欢贝齿死死咬着下唇,玉手攥得发白,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痕,眼底满是焦灼与无措。她既怕周元不是身经百战的王阎的对手,更怕两人真的刀兵相向,无论哪一方受伤,都是她不愿见到的结局。
“呼——”
周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眉宇间的凝重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他比谁都清楚,此刻再多的劝说,于被仇恨蒙蔽的王阎而言,都只是徒劳。唯有在实力上彻底压制他,才能真正阻止这场可能让道宗万劫不复的鲁莽之举。
随后,他在平台上千道震惊、忐忑、期待交织的目光注视下,缓缓颔首,目光直直锁住王阎,语气掷地有声:“既然如此,王阎师兄,那我们,殿试上见。”
他没有选择此刻动手——道宗平台乃是宗门颜面之地,两人若是在此大打出手,必然伤及无辜,更会扰乱宗门秩序。殿试之上,公平对决,胜者执掌话语权,这既是对王阎过往功绩的尊重,亦是眼下最稳妥的解法。
王阎的脸庞几不可查地牵扯了一下,似是想扯出一抹笑意,最终却只化作了更深的冷漠。他定定地盯着周元,暗沉的眸底闪过一丝探究,仿佛想看穿这个年纪轻轻便一拳轰杀姚翎、名动道宗的少年,究竟藏着怎样的底气,竟敢如此坦然地直面他的锋芒。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问,只是淡漠地点了点头,再无半分停留,抬步便绕开周元与应欢欢。那道灰袍身影孤寂而决绝,一步步走向平台尽头,周身的凶煞之气久久不散,最终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王阎的身影彻底远去后,平台上紧绷到极致的气氛,才缓缓松缓下来。
可大多数弟子的脸上,依旧覆着复杂的神色,细碎的议论声悄然蔓延开来,带着几分忐忑与担忧。“周元师兄竟然真的敢应战王阎师兄……”“王阎师兄可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人,凶名震彻东玄域,周元师兄虽强,可真能与之抗衡吗?”“这下麻烦了,往年的殿试便已是龙争虎斗,如今有了王阎师兄和周元师兄,怕是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啊……”
王阎终究是道宗的前辈师兄,曾为宗门出生入死,斩杀过无数元门敌人,殿试之上,周元既要全力以赴赢得胜利,让他看清实力的差距,又不能下死手——总不能一拳将其打残,寒了道宗老辈的心,更失了宗门道义。
应欢欢轻轻走到周元身边,看着他眉宇间化不开的凝重,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小心翼翼地安慰道:“周元,你别太担心。”
周元敲了敲应欢欢的榆木脑袋:“我只是担心出手太重,给他打残了。”
应欢欢捂着脑袋,一脸“不善”地看着周元,竟敢敲本小姐的脑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