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弗兰德 赵无极死
夜幕低垂,星河初现。西行的马车在黄昏时分停驻于一座平缓的小山坡上。
阿银如往常般,素手轻扬,浓郁的草木生机自掌心流转而出,翠绿的蓝银草便如最灵巧的工匠般生长、交织,不多时,一座宽敞而结实的帐篷便拔地而起,穹顶隐泛淡金光泽,既有藤蔓的柔韧,又隐含某种奇特的守护之力。
帐篷内,蓝银草继续铺展,形成厚实松软的天然垫褥,再覆上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的绒毛地毯与锦缎床铺,舒适温暖。
这些日子风餐露宿的旅途,在这般精巧而便捷的营造下,反倒多了几分闲适的野趣。
简单的晚餐是刘波用随身携带的食材烹制的清炖山菌汤与烤制得恰到好处的兽肉,香气四溢。
刘云吃得小脸微红,与母亲阿银轻声分享着白日里所见所闻——一路的风景,那简陋的不像学院的史莱克,几位老师警惕的眼神。
“那个戴眼镜的伯伯,眼神像鹰一样,”刘云比划着,“感觉很犀利。”
阿银温柔地替女儿拭去嘴角的油渍,目光却与刘波悄然交汇一瞬。
他们都明白,弗兰德能隐约感知到他们的不凡,这是一种基于强者直觉和多年阅历的本能警惕。但刘波有意收敛,展露的不过是冰山一角,对方所窥见的,仅仅是深潭表面的一丝涟漪。
夜色渐深,旷野的风拂过山坡,带来远处林海的低语与夜枭偶尔的啼鸣。帐篷内,阿银轻哼着柔和的调子,刘云在她怀中沉沉睡去,呼吸均匀。
阿银将女儿安顿好,自己也合衣卧下,长睫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气息逐渐沉静。
刘波坐在帐篷口,望着天际疏星,眼神平静无波。直到确认妻女都已安然入梦,他才缓缓起身。
没有魂力剧烈波动的光华,没有空间撕裂的异象,只是帐篷内的光线似乎极其轻微地扭曲了一下,一个与刘波一般无二、连气息都近乎完全相同的身影便悄然出现在他方才的位置——神力分身。
分身朝他微微颔首,便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如同最忠诚的守卫,将帐篷内的温暖与安宁牢牢护住。
而刘波的本体,则在此刻化为一道超越凡人视觉捕捉极限的微光,比星光更淡,比夜风更迅疾,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深沉的夜色,朝着来时的方向,折返而去。
他要去的地方,是史莱克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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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史莱克学院,比白天更加寂静。
附近的村民早已歇息,只有零星几盏昏暗的油灯在土坯房的窗棂后摇曳。学院中央那片被篱笆围起来的“校区”更是漆黑一片,只有那面画着绿色怪物的破烂旗子在夜风中偶尔发出轻微的扑啦声。
刘波所化的微光,悬停在村落上空,居高临下,神念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个村子,以及周边数里范围。
每一个生命的气息,每一缕魂力的流动,甚至土壤下虫豸的蠕动,都纤毫毕现地映射在他的感知之中。
他“看”到了村口那个白日里抽烟、此刻蜷缩在简陋门房里酣睡的老头,魂力波动微弱,只是个普通大魂师。
他“看”到了那间稍大些的土坯房里,矮胖的邵鑫正在梦乡中咂嘴,魂力平稳。
他“看”到了分散在其他几间土坯房里的几位老师,一位气息偏向辅助的女性魂帝,以及另外两位魂王级别的教师。他们大多在冥想或沉睡,对即将到来的命运一无所知。
他“看”到了院子角落那间稍好的土坯房,里面睡着四个少年,大概率是被忽悠来的,不知道过多关注。
最后,他的神念锁定了学院东头,那两间挨在一起的、相对独立的木屋。
一间房里,身材瘦削的弗兰德并未入睡。他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前,就着微弱的烛光,正在翻阅一本厚厚的账册,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镜后的眼神锐利而疲惫。七十八级敏攻系战魂圣的气息,在寂静的夜里如同随时可能出鞘的利刃。
另一间房里,赵无极则鼾声如雷,魁梧的身躯几乎占满了那张简陋的木床。他赤裸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皮肤和坚实的肌肉,即使在沉睡中,那股不动明王般的厚重与彪悍也未曾减退分毫。七十六级强攻系战魂圣,防御与力量著称。
刘波的神念在弗兰德和赵无极身上多停留了片刻。没有愤怒,没有憎恶,也没有所谓的“替天行道”的使命感。他的眼神和心绪,依旧如同亘古不变的深潭,平静无波。
这两个人,在原定的命运轨迹中,是未来史莱克学院的重要支柱,是主角成长路上的“严师”与“磨刀石”,最终甚至得以晋升封号斗罗,名留魂师史册。
但此刻,在他眼中,他们只是两个需要处理的目标。
他并非嗜杀之人。漫长的旅途中,他们一家甚至与许多平凡的村民、低阶魂师有过友好的交集。
威胁,尤其是潜在的、可能影响核心目标的威胁,当消除于萌芽。这是效率最高的方式,也是他此刻的选择。
时机恰好。夜深人静,村民们沉睡,其他老师魂力等级稍低且距离稍远。
空间如同水波般在他面前荡漾开一道无形的门户,他一步踏入,已置身于弗兰德的桌前。
弗兰德几乎是瞬间惊觉!那是一种长期游走于危险边缘形成的、近乎本能的危机感。烛火未摇,微风不起,但他背后的寒毛已然根根倒竖,魂力瞬间奔涌,桌上的短剑嗡鸣着自动跳入他手中,黄、黄、紫、紫、黑、黑、黑七个最佳配比的魂环骤然自脚下升起,璀璨的光芒瞬间照亮了简陋的房间!
然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且仅限于这方寸之地。刘波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甚至没有释放任何魂环——他早已超越了需要依赖魂环彰显力量的层次。
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领域”早已笼罩了整个房间,将所有的魂力波动、光芒、声音,甚至弗兰德那即将脱口而出的厉喝,都死死地禁锢、压缩、消弭于无形。
弗兰德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看到了刘波,那个白天来访、气息深邃难测的游历者。
此刻的刘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可怕,如同在观察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而他自己,引以为傲的七十八级魂力,七个顶级魂环,赖以成名的敏攻系速度与爆发,在这无形的“领域”中,却如同陷入琥珀的飞虫,连动一动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魂力的运转滞涩无比,仿佛被冻结,与外界的联系被彻底切断。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感受着那令人窒息的、远超理解的绝对力量差距。
没有审问,没有宣告,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杀意。
刘波只是抬起了右手,五指虚握,对着弗兰德,轻轻一挥。
动作轻柔得如同拂去衣袖上的一粒微尘。
下一瞬,弗兰德,连同他手中嗡鸣的短剑,脚下闪烁的魂环,眼中凝固的骇然与不甘,他整个人的存在——肉身、灵魂、武魂、魂力——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从最根本的层面上“抹去”。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能量爆炸,没有留下任何残渣或灰烬。
只是“噗”的一声轻响,仿佛肥皂泡破裂。
弗兰德曾经存在的位置,只剩下空气微微的扭曲,随即迅速平复。烛火继续燃烧,账册静静躺在桌上,仿佛这里从未有过一个名叫弗兰德、心怀梦想却穷困潦倒、目光锐利如鹰的魂圣。
刘波转身,空间再次荡漾,他已出现在隔壁赵无极的房间。
赵无极仍在酣睡,鼾声依旧。他甚至比弗兰德更晚察觉到异常——并非他感知迟钝,而是刘波的行动太过迅疾、太过彻底,对力量的掌控已臻化境。
当那股令人灵魂战栗的、绝对死亡的气息笼罩全身时,赵无极才猛地惊醒!
他双目圆睁,古铜色的皮肤瞬间迸发出强烈的土黄色光芒,七个魂环(两黄、两紫、三黑)狂暴地闪现,第七魂环黑光爆涌,武魂真身——大力金刚熊的虚影咆哮着欲要显现!
“谁?!!”一声沉闷如雷的怒吼在他胸腔中酝酿。
但同样,一切都被那无形的“域”死死按了回去。魂环的光芒刚刚亮起便急剧黯淡,武魂虚影尚未凝实便寸寸碎裂,那声怒吼堵在喉间,化作一声沉闷的呜咽。
赵无极感受到了比面对任何强敌时都更深的无力与绝望,那是一种维度上的碾压,法则层面的剥夺。
他看到了刘波,看到了那双平静无波、仿佛倒映着星辰寂灭的眼睛。
刘波对着他,同样只是轻轻一挥。
如同抹掉黑板上的一个粉笔字迹。
赵无极那魁梧雄壮、曾令无数对手胆寒的“不动明王”之躯,连同他狂暴的魂力、怒吼的余音、惊骇的眼神,就在这轻描淡写的一挥间,彻底化为虚无。
鼾声戛然而止。房间里只剩下简陋的木床、粗布被褥,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迅速消散的、属于强攻系魂圣的彪悍气息。
刘波站在原地,神念再次扫过整个史莱克村。
村口的老头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邵鑫咂咂嘴,梦呓了一句听不清的话。
其他几位老师冥想正酣。
戴沐白在梦中蹙了蹙眉。
马红俊的呼噜声节奏依旧。
没有任何人察觉,就在刚才那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瞬间,这个村子,这个未来可能名震大陆的“怪物学院”,已经失去了它最重要的两位创始人,失去了它的院长和副院长。
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破坏任何物品,甚至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能量痕迹或血腥气息。
仿佛弗兰德和赵无极,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刘波的身影再次化为那道微不可察的光,穿透墙壁,升上半空。他最后看了一眼下方沉寂的村落,那面破旗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然后,他朝着西方,朝着妻女安睡的小山坡,无声无息地掠去。
夜风吹过史莱克村,拂过那两间空空如也的房间,卷起地面些许尘埃,盘旋片刻,便散入无边夜色,杳无踪迹。
一切,似乎与往日并无不同。
西方的小山坡上,帐篷内温暖如春。神力分身睁开眼,与归来的本体对视一眼,随即化作点点微光,融入刘波体内。
刘波在妻女身边轻轻躺下,为刘云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阿银在睡梦中似乎感应到什么,向他靠了靠,气息依旧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