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星炮肆虐的能量余晖终于在虚空中散去。

　　舰桥主屏幕上的观瞄设备重新变得稳定。

　　“赞美万机之神，光学通讯协议已经重启。”

　　在无数赞美的吟唱之中，审判官刘易斯·斯坦急切的问道。

　　“怎么样？贤者大人”

　　“光学观察设备确认目标消失……”

　　“我们把他们轰杀至渣了？！可……要尽量活捉那个污染者吗……”

　　他捏了捏拳头。

　　即使是人类帝国权势滔天的审判官，但在机械神教的地头上还是需要给予贤者足够的尊重。

　　至少现在不能发火，忍耐是必须的美德。

　　审判庭的意志终将得到伸张……

　　“复核完成。火控协议运行正常，无逻辑错误。

　　鸟卜仪广域扫描未发现符合‘惩戒之握号’质量与能量特征的残骸。

　　结论：排除‘脱靶’或‘完全毁灭’可能性。”

　　卡普坦-77-泽塔的发声器官仍然不紧不慢的说着。

　　刘易斯丝毫没有察觉，这位贤者绝大部分的运算核心正处理着来自无数传感器的海量数据流。

　　与他对话，仅仅是分配给一条次级处理线程的微不足道的任务，目的仅在于维持合作表面上的“信息通畅”。

　　毕竟，信息交流的速率取决于信道最窄的那一个。

　　几个字节的语言交流只需要一根铜丝就够了。

　　只是，对于刘易斯来说，这些话就是他的全部。

　　刘易斯的语气中带着难以遮掩的愤怒。

　　“你不是说新星炮发射之后必然会命中吗？！”

　　一条带着精密接口的机械触手从贤者身侧无声滑出。

　　精准地悬停在刘易斯面前，其末端的传感器阵列冷冷地注视着他。

　　“你……你干什么？”

　　下一刻，卡普坦-77-泽塔的声音直接从那根触手发出，定向声波直接冲进刘易斯的耳朵。

　　他松了口气，仔细听着贤者的解释。

　　“声明：新星炮的命中，是基于发射瞬间目标存在于预定坐标的物理法则。该准则本身不容置疑。

　　数据分析表明：目标于炮火抵达前1.73微秒，其空间坐标已发生非连续性跃迁，脱离距离超过基准线237.41公里。

　　因此，判定为：炮击命中‘原坐标’，但未命中‘目标实体’。”

　　卡普坦贤者的话弯弯绕绕地让刘易斯思考了好一会。

　　不是，到底打没打中？这群机器脑袋说话就是烦人！

　　“所以没脱靶？”

　　“否定。”

　　“所以脱靶了？”

　　“否定，我将再次描述……否定，否定……”

　　刘易斯皱了皱眉头，机械神教的贤者卡住了？这不应该啊？

　　他露出了轻蔑的笑容，看来所谓的机械神教贤者不过如此，甚至在自己面前也会因为恐惧而颤抖。

　　刘易斯不知道的是，贤者的大部分算力都集中在接收传感器数据上了。

　　真正跟他对话的其实是一根触手而已。

　　刘易斯好整以暇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随后那根愚蠢的触手停止了重复语音播报。

　　“更新情报：基于亚空间引力涟漪回溯分析，大概率判定目标在最后时刻启动了非授权亚空间跳跃，已脱离现实宇宙。”

　　“亚……亚空间？！”

　　刘易斯这次说话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于是贤者的其他触手伸了过来，投影出了一个小型的声音示波器，以及思考核心占用率。

　　“根据审判庭和机械神教的协议，审判官不得在作战时占用作战中心超过0.2%的浮点数运算能力，否则将按照资敌论处。”

　　资敌？！明明是你们这群无能的机械脑袋放跑了他们才对！

　　刘易斯的愤怒溢于言表，但他的声音却压得极低。

　　因为他突然想到自己的内应曾经信誓旦旦的承诺过，那艘船已经失去了亚空间跳跃能力，属于板上钉钉的鱼腩。

　　“该死的，失陪一下。”

　　刘易斯扭头就走，那根触手却仍然牢牢的对准他，直到他的脚步消失在主甲板尽头才收了回去。

　　“给我一条人专线，接后门。”

　　为首的那名星界军风暴兵让开一条道路，随后一名刺客和两个穿着动力甲的士兵跟在审判官的后方一路朝向船舱内走去。

　　“深潜者，给我接通门捷列夫。”

　　深潜者是这个隐秘者的代号，他的头颅被一柄锈迹斑斑的匕首从太阳穴穿透，露出小半个焰型刀刃的痕迹。

　　每次刘易斯看到那扭曲的刀尖都会忍不住思考，在这柄匕首穿透大脑的时候，到底有多少脑花带出来了？

　　“接通中……请稍候……”

　　深潜者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湿滑的咕噜声，随后，一个与当前氛围格格不入、字正腔圆的声音响起：

　　“我有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

　　刘易斯和护卫们面面相觑。

　　深潜者往常只会发出令人不安的哀嚎或带来窒息的血腥味，这莫名其妙的报菜名，比任何已知的异常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好在这诡谲的气氛最终停了下来，深潜者嘴巴里传来门捷列夫懒洋洋的声音。

　　“刘易斯，怎么了？你抓住那个污染者了吗？”

　　深潜者张大的嘴巴里，传来了门捷列夫的声音。

　　他的声音好像从水管那头传来，带着湿漉漉滑溜溜的水声。

　　“你这蠢东西！你之前跟我保证过他们的飞船不能够继续进行亚空间航行！”

　　对话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门捷列夫花了好长时间才回过神来。

　　“你是说，他们已经进去了？进到目标点里了？！可……他们的航速明明还需要十几个小时才能到潜入点的……”

　　“潜入点？”

　　“哦，就是在溯源点的位置安置的亚空间坐标，信号很小，但能够在船只潜入亚空间的时候提供定位，指引方向。”

　　“你这蠢货！你被他们骗了！他们早就具备在远处进入亚空间的能力了！我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逃跑了！”

　　“可……审判官大人，我……”

　　“闭嘴！你这愚蠢的废物！”刘易斯咆哮道，但声音随即压了下来，一股冰冷的理智开始取代沸腾的怒火。

　　“如果你还想活命，就给我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就现在。”

　　门捷列夫那边的声音再次沉默。

　　“大人，我会提供给您密匙，能够让其他船只在临近溯源点的位置进行亚空间穿梭，抵达溯源点。”

　　“密匙？”

　　“对，任何帝国船只都可以轻松做到，只不过他们那艘剑级护卫舰应该有些特别的地方……”

　　“我凭什么相信你！溯源点不就是在实体宇宙吗？该不会是想要我们船毁人亡，你好逃脱吧？”

　　刘易斯从怀里掏出自己审判官专属的玫瑰结，摸索着上面的纹路。

　　当他感到不安的时候，抚摸这枚象征着审判官权柄的玫瑰结就是他最好的习惯。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狂躁的神经稍稍平复。

　　他需要的是功绩，而不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替罪羊。

　　最终，刘易斯下定了决心。

　　“你最好给我一个进入亚空间的理由。”

　　门捷列夫如临大赦，连忙说道：

　　“溯源点有两个结构，实体宇宙负责提供锚点，将它在亚空间的结构固定在原来的位置，您不进入亚空间根本无法捉到他们！摧毁实体宇宙中的溯源点也无济于事！”

　　听到这里，刘易斯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示意给深潜者注射镇定剂，在生效前的一秒钟，他恶狠狠的说道：“门捷列夫，这一切都因为你！”

　　“唉！我……”

　　深潜者没传完话就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当然对于脑袋上插着匕首的患者来说这样的睡眠实属不易。

　　刘易斯快步回到舰桥，正好赶上贤者指挥着其他舰队前往溯源点的环装结构进行侦查。

　　“贤者，”他朗声说道，声音恢复了审判官应有的威严，“目标并未消失，而是潜藏于亚空间。

　　我要求你的舰队立即准备进行追踪跳跃。”

　　正在专心指挥舰船的贤者停在原地，身上一百多根密密麻麻的触手全部转过来，牢牢的盯着刘易斯。

　　“重述你的指令，给出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