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咏春(五千字大章)
郑洪基被废,三名刺客神秘失踪。这两件事如同两块巨石投入佛山这潭深水,激起的涟漪让整个武术界都感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寒意。
“八极齐君安”这个名字,不再仅仅代表着武功高强,更带上了一层神秘和狠厉的色彩。寻常武馆弟子再见到他,目光中已不仅仅是敬畏,更添了几分忌惮,远远便让开道路。
齐君安对此浑不在意。他心知肚明,与金爷这等盘踞地方的黑恶势力,已无和平共处的可能。躲避解决不了问题,唯有展露更锋利的獠牙,才能让对方投鼠忌器,或者,引蛇出洞。
这日午后,他再次来到武馆街,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停在了一块写着“咏春”二字的朴素牌匾前。
门内院落不大,几个弟子正在一位穿着灰色长衫、气质儒雅的中年人指导下练习小念头套路,动作舒缓,却暗含劲力。那中年人约莫三十多岁年纪,面容清俊,眼神温润,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沉稳如山的气度。
正是叶问。
齐君安的到来,立刻引起了院内弟子的注意,练拳的动作都不由得慢了下来,目光警惕地看向这个近日在佛山掀起风浪的北方拳师。
叶问也看到了齐君安,他抬手示意弟子们继续,自己则缓步迎了上来,面带温和笑容,抱拳道:“这位想必就是齐师傅了,在下叶问。齐师傅近日名声,如雷贯耳。”
话语客气,不卑不亢,既点明了他知晓齐君安的来历,又并未流露出丝毫敌意或畏惧。
齐君安还礼,开门见山:“叶师傅,谬赞了。在下齐君安,习八极拳。今日冒昧来访,别无他意,唯武道久仰咏春寸劲与听桥之妙,心向往之,特来请教,望叶师傅不吝赐教。”
他语气诚恳,目光清澈,纯粹是武者之间的切磋请教之意。
叶问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见过不少上门挑战者,或为名,或为利,或意气用事,但像齐君安这般,眼神干净,只为印证武学而来的,却是不多。
他略一沉吟,便含笑点头:“齐师傅快人快语,武人相交,正当如此。请。”
两人来到院落中央,弟子们纷纷退开,屏息凝神。咏春对八极,南拳对北腿,这无疑是一场极具看点的较量。
没有客套,叶问摆出咏春问路手,守中带攻。齐君安则立下两仪桩,气息沉凝。
几乎在同时,两人动了!
叶问步法灵活,瞬间切入中线,日字冲拳如雨点般泼洒而出,短促、迅疾、精准,专攻咽喉、心窝等要害,正是咏春寸劲的发力方式,劲力含而不露,却在接触瞬间骤然爆发。
齐君安则是以不变应万变,八极拳硬打硬进的风格展现。他或崩或撼,或靠或撞,将叶问密集的攻势一一格挡、化解。拳臂相交,发出“噼啪”的脆响,那是明劲碰撞的声音。
叶问的拳快,但齐君安的防守更稳!八极拳本就是贴身短打的极致,对于这种近身快攻有着天然的适应性。更让叶问心惊的是,齐君安的皮肤肌肉仿佛一层坚韧的牛皮,自己的寸劲打上去,竟有种泥牛入海之感,难以穿透其厚重的明劲防御。
而齐君安也同样感受到了压力。叶问的“听桥”功夫极为高明,双臂如同灵敏的触角,总能提前感知到他发力方向的变化,往往他的杀招刚起,叶问的封挡或卸力就已经到位,让他有种力量被引导落空的感觉。
两人以快打快,转眼间便交手了数十招。叶问攻不破齐君安的铜墙铁壁,齐君安也抓不住叶问如游鱼般的身法和精准的预判。
齐君安心中明悟,单凭刚猛的明劲和八极招式,难以在短时间内取胜。他心念电转,忽然招式一变,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将劲力含而不发,双臂如同两条大枪,粘、连、黏、随,竟是用上了几分大枪术中“听劲”的功夫,与叶问的双臂缠绕在一起。
他要以“听”对“听”!
这一下变化,出乎叶问意料。他感觉齐君安的劲力变得绵韧起来,不再刚猛外露,反而如同蛛网般缠绕上来,试图感知和干扰他的发力根源。
两人从刚才的硬碰硬,瞬间转变为一种更为凶险的“听劲化劲”的较量。手臂交接处,劲力吞吐不定,细微的肌肉颤动、重心转移都成为胜负的关键。
院内鸦雀无声,只有两人衣袂拂动和细微的劲力交击声。所有弟子都看得目眩神迷,这种层面的交锋,已远超他们平时的练习。
忽然,齐君安感觉到叶问手臂上的劲力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似乎是旧力转换新力的瞬间空隙!
机会!
他体内【明劲小成】的力量瞬间爆发至巅峰,却不是用拳,而是肩膀猛地一沉,一记毫无征兆的贴山靠,如同山崩般撞向叶问中门!
这一靠,凝聚了他对八极拳“崩撼突击”的所有理解,更是融入了这些时日对刚柔劲力的体会,快如闪电,重若崩山!
叶问脸色微变,没想到齐君安在“听劲”状态下还能爆发出如此刚猛迅疾的杀招。他反应极快,双掌瞬间叠在胸前,身形微缩,试图以咏春的“膀手”和“卸力”技巧硬接。
“嘭!”
一声闷响,叶问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涌来,双脚离地,整个人被撞得向后滑出数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胸口气血一阵翻涌,手臂酸麻。
而齐君安也并未追击,缓缓收势,抱拳道:“叶师傅承让。咏春听桥,名不虚传,受益良多。”
他胜在瞬间的爆发力和八极拳独有的贴身重击,但叶问的听桥功夫和对劲力的掌控,确实让他学到了很多。
叶问调匀呼吸,脸上并无愠色,反而露出赞叹的笑容:“齐师傅的八极拳刚猛无俦,更难得的是劲力变化莫测,叶某佩服。今日一战,酣畅淋漓!”
他是真心佩服,齐君安的武功,是他生平所见年轻一辈中最为强悍的。
【叮!击败知名拳师叶问(咏春),任务“南粤磨砺”进度(2/3)。】
【奖励:八极拳熟练度中幅提升,对“听劲”、“化劲”初步领悟,解锁部分“暗劲”修炼法门(需自行感悟突破)。】
一股更为玄奥的感悟涌入心头,齐君安对劲力的理解更深了一层,仿佛触摸到了一层新的境界壁垒。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绸衫、管家模样的人,带着两个随从,一脸倨傲地走进了咏春堂院子,目光直接略过叶问,落在齐君安身上。
“你就是齐君安?”管家语气淡漠,“金爷有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院内气氛瞬间凝固。叶问眉头微皱,看向齐君安,眼中带着一丝询问和担忧。
齐君安看着那管家,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料到。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告诉金爷,想见我,让他自己来。”
“或者……”
他目光扫过那管家和两名随从,带着一丝冰冷的意味。
“我亲自登门拜访,也未尝不可。”
金爷的管家带着一脸阴鸷离开了咏春堂,那句“我亲自登门拜访”如同冰冷的刀子,悬在了所有知情人的心头。叶问看着齐君安,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叹,叮嘱他万事小心。
齐君安知道,平静的日子结束了。金爷的“邀请”被如此干脆地拒绝,对于这等盘踞地方的枭雄而言,是绝对不能容忍的挑衅。下一次来的,绝不会再是客气的管家。
他没有返回悦来客栈,而是在叶问一位可靠弟子的帮助下,悄然转移到了城西一处更为偏僻、易于防守的独门小院。同时,他几乎足不出户,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对【暗劲】修炼法门的感悟,以及对新获得的“听劲”、“化劲”体会的消化中。
【暗劲】,区别于明劲的外放刚猛,讲究的是劲力内敛,穿透性强,伤人于无形。按照系统给予的法门和自身感悟,需要将明劲锤炼到极致,再以独特的心法引导,使气血、意念与劲力高度统一,方能由明转暗。
他一遍遍打着八极小架,不再追求刚猛的声势,而是细细体会着肌肉纤维的每一丝颤动,气血在经脉中的流淌,意念与劲力之间的微妙联系。他将与叶问交手时对“听劲”的感悟融入其中,尝试着将爆发的明劲收敛,凝聚于一点,含而不发。
这个过程极为艰难,需要对自身力量拥有入微的掌控。好在【武骨天成】的天赋让他进展神速,不过两三日功夫,他已能初步将明劲凝聚在拳锋指尖,虽然还无法做到真正的“透体而入”,但威力已与纯粹的明劲不可同日而语。
月明星稀,夜凉如水。
小院内外一片寂静,只有夏虫的低鸣。齐君安盘膝坐在院中石凳上,闭目调息,心神却如同绷紧的弓弦,感知着周遭的一切风吹草动。
【武骨天成】带来的敏锐直觉,让他嗅到了一股远比上次三名刺客更浓烈的危险气息。
来了!
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院墙四周,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七八道黑影。这些人动作矫健,气息悠长,远非上次那三个杂鱼可比。他们手中持有的也不再是普通利刃,而是分水刺、峨眉刺、短柄斧等奇门兵器,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为首一人,身材瘦高,双臂奇长,指尖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显然手上功夫极为了得。他阴冷的目光锁定齐君安,如同毒蛇盯上了猎物。
“齐君安,金爷给你活路你不走,偏要闯这鬼门关!”瘦高男子声音沙哑,“记住,杀你者,鹰爪门,封于修!”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展,如同苍鹰搏兔,双爪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取齐君安面门和胸口!速度快得惊人!
与此同时,周围其他杀手也同时发动,刀光剑影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绝杀之局!
面对如此险境,齐君安心如止水。他脚下步伐变幻,八极拳“晃膀撞天倒,跺脚震九州”的意境展开,身形在方寸之间挪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封于修致命的双爪和数道袭来的兵刃。
但他并未完全躲开,一柄分水刺擦着他的肋下而过,带起一溜血花。火辣辣的疼痛传来,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来得好!”
齐君安低喝一声,不再保留。明劲小成的力量轰然爆发,拳、肘、膝、腿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八极拳的刚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骨裂和惨叫!
一名使短斧的杀手被他侧身躲过劈砍,随即一记“霸王硬折缰”砸在对方肘关节,直接将其手臂砸成诡异的反向弯曲!
另一人持峨眉刺偷袭后心,被他仿佛脑后长眼般,一记神龙摆尾般的后蹬腿狠狠踹在胸口,胸骨塌陷,倒飞出去!
他如同虎入羊群,所向披靡!但这些杀手显然都是亡命之徒,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悍不畏死,依旧前仆后继地涌上,给他身上添了一道道伤口。
最危险的,依旧是那鹰爪门封于修!他的鹰爪功凌厉狠辣,专攻要害,劲力透骨,给齐君安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好几次,那闪烁着寒光的指尖都是擦着齐君安的咽喉、太阳穴等要害而过,惊险万分。
齐君安知道,久战之下,自己必然力竭。必须速战速决!
他硬生生承受了侧面一刀,左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衣袖。但他也借此机会,猛地贴近了封于修!
封于修眼中闪过一丝狞笑,近身?正是他鹰爪功发挥的绝佳距离!双爪如电,直掏齐君安心窝!
就在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双爪即将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齐君安动了!
他没有格挡,没有闪避,而是将全身的意念、气血、以及那苦苦锤炼却始终差了一丝的暗劲,尽数凝聚于右拳之中!
这一拳,无声无息,看似缓慢,却后发先至,在封于修双爪力道将发未发之际,印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噗!”
一声轻微得如同败絮撕裂的声响。
封于修前冲的动作猛然僵住,脸上的狞笑凝固。他低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没有骨骼碎裂的声音,没有皮开肉绽的景象,甚至没有感到太大的冲击力。
但下一刻,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从心脏深处猛然炸开!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钉,瞬间刺穿了他的心脉!
就在这时,封于修的动作突然僵住,他的脸上原本狞笑的表情瞬间凝固,宛如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像。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胸口,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惊。没有骨骼粉碎的声音,也没有鲜血淋漓的画面,甚至连他期盼中的冲击力都未曾袭来。
但是,伴随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仿佛有一根灼热的铁钉瞬间刺穿了他的心脉!这股疼痛如潮水般涌来,令他几乎失去意识。他的双眼瞪得如铜铃般大,仿佛再也无法承受这突如其来的痛楚,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像是呜咽着的野兽,令人心生不忍。
他用颤抖的手指着齐君安,仿佛想要质问,想要诉说,却发现连一个字也无法吐出。目光中的惊惧与愤怒交织,却无处发泄。
至死,他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周围剩余的两三名杀手,看到首领如此诡异地毙命,终于彻底崩溃,发一声喊,丢下兵器,亡命般翻墙逃窜。
齐君安没有去追,任由那一抹模糊的身影消失在的昏暗角落。他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如潮,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汗水的混合气息,浑身浴血的他就像一头受了重伤的猛兽,仍然散发着不可侵犯的威严。
左臂的伤口宛如烈火灼烧般传来剧痛,似乎每一次心跳都在撕扯着他脆弱的神经,额头冷汗直冒,顺着他坚毅的面庞滑落,打湿了已经凌乱的发丝。然而,尽管身体的每一寸都在抗议,尽管疼痛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他的眼中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仿佛深藏于心底的火焰终于被点燃,照亮了他内心的每一个角落。
【暗劲】,成了!
在生死一线的巨大压力下,他终于突破了那层壁垒,将含而不发的劲力,真正透入了封于修的体内,震碎其心脉!
【叮!宿主于战斗中领悟“暗劲”,武道境界提升!】
【八极拳境界提升至“登堂入室”。】
【身体素质全方位增强,对劲力掌控入微。】
一股更加磅礴的力量在体内滋生,伤口处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地上封于修的尸体,以及狼藉的院落,眼神冰冷。
金爷……
这梁子,结死了。
他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清理了现场。这一次,他没有再隐藏行踪。
天光微亮时,一封染血的信笺,被直接送到了金爷府邸的门房。
信上只有一行字,笔迹森然,力透纸背:
“昨夜招待不周,今晚,齐某登门,亲自谢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