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神兵天降 · 迷雾更深
鹰愁涧上空的阴云,因杨戬的到来而被一股更加凛冽的寒意驱散了几分。那皎洁如月、斩断龙爪的一剑,不仅重创了白龙敖烈,更将其狂暴的气焰彻底压制。
“嗷——!!!”敖烈抱着断腕处,发出痛苦与恐惧交织的惨嚎,污浊的龙血洒落深涧,腾起的黑烟中带着浓郁的业力腥气。它赤红的龙目此刻除了痛苦,更添上了对杨戬刻骨的恐惧,庞大的身躯在水潭上空瑟瑟发抖,竟不敢再向前半分。
杨戬持枪而立,银甲在涧谷晦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冰冷的光泽。他并未追击,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彻灵魂的冰寒眼眸,审视着眼前这头狼狈不堪、与他记忆中那位西海玉龙三太子截然不同的业龙。额间天眼光芒微微闪烁,似乎在分析着敖烈身上那纠缠不休的业力与怨念的本质。
齐君安趁此机会,强压住道基反噬带来的阵阵抽痛与气血翻腾,迅速调息,同时心中念头飞转。师兄竟然亲自来了,而且一眼就认出了敖烈!这说明杨戬对西海之事,尤其是敖烈的情况,掌握的信息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多。
“西海玉龙三太子?”齐君安稳住气息,看向杨戬,“师兄,他为何……”
“回去再说。”杨戬打断他,声音依旧冷硬,但目光扫过齐君安略显苍白的脸色时,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还能走么?”
“无妨。”齐君安深吸一口气,压下不适感。
杨戬不再多言,转向敖烈,三尖两刃枪的枪尖遥遥指向其眉心,一股无形的束缚之力伴随着凛冽的天神威压笼罩而下:“敖烈,收起你的凶相。若非看在你姑母敖冰与本神当年也算有一面之缘,方才那一剑,斩的便不只是你的爪子。”
敖烈庞大的龙躯猛地一颤,“姑母”二字仿佛刺激到了它某个敏感的神经,赤目中的疯狂与痛苦剧烈翻腾,竟发出含糊而悲怆的嘶吼:“姑母……啊!!都是……都是你们……天庭……西海……逼的!!!”它似乎想挣扎,但断腕之痛与杨戬那如山如岳的威压,让它只能徒劳地扭动身躯,激起潭水阵阵污浊的浪花。
“逼你?”杨戬冷哼,“纵火烧毁玉帝所赐明珠是有人逼你?还是你自愿投身这业力深渊,沦为这副模样,是有人逼你?”
敖烈龙目充血,发出嗬嗬的怪声,仿佛有无尽的冤屈与愤懑堵在喉头,却因业力侵蚀神智,难以清晰表述。
杨戬不再与它废话,左手捏诀,一道银色的缚龙索虚影自掌心飞出,如同灵蛇般缠绕上敖烈巨大的龙躯。这缚龙索并非实体,而是精纯的司法天神神力所化,专克龙族妖力与业障。敖烈被其捆住,顿时如同被抽去了筋骨,凶威尽丧,连挣扎的力气都迅速消散,只能发出低沉的悲鸣,赤目中的疯狂渐渐被一种深沉的绝望与痛苦取代。
“此龙业力缠身,神智半失,留在此地终是祸患,亦会干扰取经。”杨戬对齐君安道,“我会将其暂时封印,押回天庭,交予专司净化业障之所看管。待其清醒些,或能问出些东西。”他顿了顿,“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
说罢,杨戬袖袍一卷,神力包裹住被缚龙索捆得结实、已然缩小到数丈长短的敖烈,又看了一眼齐君安。齐君安会意,勉力驾云跟上。
两人一龙,迅速离开了怨气冲天的鹰愁涧,寻了一处僻静的云头落下。杨戬随手布下一道隔绝探查的禁制。
“说说吧,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还跟这业龙动了手。”杨戬看向齐君安,目光扫过他依旧不太平稳的气息,眉头微蹙,“你的伤……”
“得师兄传讯,言及鹰愁涧有罗汉活动,或与西海旧案有关,便来查看。”齐君安简略道,略去了激发血晶感应的细节,只道是靠近后察觉业龙血脉有异,“与此龙交手间,察觉其龙气与西海,尤其与敖冰公主似有渊源。适才师兄称其为西海三太子……莫非,他竟是敖冰公主的侄儿?”
“不错。”杨戬颔首,眼神深邃,“敖烈,西海龙王敖闰第三子,敖冰嫡亲的侄儿。当年也算龙族俊杰,却因一场‘意外’焚毁御赐明珠,犯下大罪。西海龙王大义灭亲,上表请罪,玉帝震怒,判其死罪。后得观音菩萨求情,令其在鹰愁涧待罪,等候将功折罪之机,便是这西游护驾一职。”
“待罪?护驾?”齐君安冷笑,“看他如今模样,业力深重,怨气冲天,神智癫狂,哪里是待罪修身,分明是……被生生折磨成了这副业龙模样!西海龙王当真如此狠心?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杨戬沉默片刻,缓缓道:“敖烈当年焚珠,事有蹊跷。卷帘将事发后,敖冰被囚,西海对此讳莫如深。不久,敖烈便出了事。据我暗中查访的零星线索,敖烈当年,似对其姑母遭遇极为不平,曾多次于龙宫内外为其鸣冤,甚至可能……接触过某些试图营救敖冰的旧部。”
齐君安脑中灵光一闪:“可是那在黒水河遗留玉简、运送逆鳞血晶的老龙虾将军之流?”
杨戬看了他一眼,略带赞许:“你查得倒快。不错。敖烈很可能与这些旧部有过联系,甚至可能知晓一些关于敖冰子嗣的……风声。他的‘意外’和后来的‘业力缠身’,恐怕并非天灾,而是人祸。有人不想让西海旧案的知情者,尤其是龙王血脉的知情者,再开口说话,更不想让他有机会接触到可能存在的敖冰后裔。”
“西海龙王?还是……天庭中与此事利益相关者?”齐君安追问。
“都有可能。”杨戬语气森然,“西海龙王或许是为了保全龙宫,不得已舍车保帅。而天庭中……当年处置敖冰与卷帘将之事,牵涉的不止一两人。若真有子嗣遗存,且被某些人知晓,这便是一个可能随时引爆、动摇其权位的隐患。将知情的敖烈‘处理’成这副模样,既能封口,又能将其作为一颗可控的棋子,安排进西游大局,一石二鸟。”
齐君安感到一阵寒意。如此算计,如此狠辣!“那佛门罗汉的引导标记……”
“西游乃天道定数,亦是各方博弈之局。”杨戬道,“佛门需要敖烈作为一难,也需要他日后皈依护驾。但他们或许只知其表,不知其里,只当是度化一条业龙。幕后之人正好借佛门之手,将敖烈牢牢钉死在此地,既完成了‘安排’,又避免了敖烈再与其他可能知情人接触。即便敖烈偶尔狂性大发,伤及无辜,也可推给‘业力反噬’,与幕后之人无关。”
好精妙的布局,好深的城府!
“那敖冰公主的子嗣……”齐君安终于问出最核心的问题,“师兄,究竟是否存在?是生是死?现在何处?”
杨戬目光投向远方云海,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师父以《八九玄功》耗尽心力推演,结合我这些年在司法天神府权限内查到的蛛丝马迹,可以确定……子嗣确实存在,且并未夭折。”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从杨戬口中得到证实,齐君安仍觉心头一震。
“但具体下落……”杨戬摇了摇头,“天机混沌,有莫大力量在干扰遮掩。师父只推演出,此子命格奇特,身系佛道气运之变,未来当有一场‘劈山救母’般的滔天劫数应在其身。而其生母……”他顿了顿,“并非敖冰。”
“不是敖冰?”齐君安愕然。遗简明明暗示……
“敖冰当年确曾怀孕,但胎儿因变故早夭,此事应是真的,西海龙王在此点上未必说谎。”杨戬解释道,“但卷帘将在被贬之前,似与另一女子也有情缘纠葛,那女子身份更为隐秘,且同样身陷囹圄。我们所寻的‘孩子’,更可能是卷帘将与那女子所生,但因缘际会,与敖冰的遭遇产生了某种因果纠缠,甚至可能……被误认为是敖冰之子。这才是幕后之人真正忌惮并极力掩盖的核心秘密。”
层层嵌套,真假难辨!齐君安只觉得这潭水越来越深,越来越浑。
“师兄今日亲自前来,擒拿敖烈,是否意味着要正式介入此事?”齐君安问。
“敖烈是关键证人,其状态也是触犯天条(业龙为祸)的现案,我司法天神府拿他,名正言顺。”杨戬冷冷道,“借此机会,或能撬开一条缝隙。但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背后之人必然警觉。你……”他看向齐君安,语气不容置疑,“旧伤复发,不宜再奔波查案。立刻回玉泉山,找师父彻底稳住伤势。西海与敖烈之事,我自有安排。”
“可是师兄……”
“没有可是。”杨戬打断,语气稍缓,“你是我师弟,更是未来可用之力。我不需要一个带伤勉强、随时可能倒在半路的帮手。回去,养好伤。三妹近日心神不宁,华山亦需有人看顾。你在玉泉山,亦可兼顾。”
提及杨婵,齐君安心中微动,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是,师兄。那逆鳞血晶……”
“血晶你暂且保管,或许日后有用。敖烈之事,暂时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尤其是西海。”杨戬叮嘱道,“回去后,安心养伤,若无我传召,不必理会天庭杂事。风雨将至,需得先稳住阵脚。”
齐君安知道杨戬已做出决断,且安排妥当,便不再多言,拱手道:“师兄保重。”
杨戬微微颔首,提起被封印的敖烈,化作一道银光,径自往天庭方向而去,瞬息消失在天际。
齐君安独立云头,望着杨戬离去的方向,又摸了摸怀中温热的逆鳞血晶。敖烈的惨状、杨戬透露的惊人秘辛、那神秘莫测的“孩子”与其生母……重重迷雾,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浓重了。
他转身,驾云朝着东胜神洲,玉泉山方向飞去。胸腹间道伤处传来的隐痛时刻提醒着他,此刻确实需要休整。而想到即将回到玉泉山,那个清雅的身影或许正在山中……他冷硬的心湖,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澜。
养伤,或许并非全是坏事。只是不知,这短暂的平静,又能持续多久?师兄独面暗流,自己又岂能真正安心?
云海苍茫,前路未知。唯有尽快恢复实力,方能在接下来的风暴中,握紧手中的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