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暗流未平 · 山雨欲来
玉泉山,紫竹依旧,灵气依然,但齐君安的心境却与离开时截然不同。
金霞洞内,玉鼎真人听完他简略的讲述(隐去了杨戬关于神秘“孩子”及其生母的核心推断),一边捣鼓着炉中几味新加的药石,一边啧啧称奇:“啧啧,西海这潭浑水,果然够深。敖烈那小子……唉,当年见他时还是个颇有棱角的小龙,没想到落得这般下场。你二师兄把他拎走是对的,留在外面,迟早被那帮秃……咳,被佛门或者幕后黑手彻底弄成没有神智的杀戮工具。”
他看了齐君安一眼,鼻子抽动几下:“你这伤,又被那业力怨气勾动了吧?根基不稳就敢去捅马蜂窝,跟你二师兄一个脾气!躺好,为师给你加两味猛药,趁这机会把最后那点暗伤淤塞也冲开!”
于是,齐君安的“养伤”生活,在师父更加“别具一格”的疗法中开始了。每日除了必修的《玉清元始导引术》,还需浸泡在添加了各种稀奇古怪灵材的药浴中,忍受时而灼热如岩浆、时而冰寒彻骨的药力冲刷经脉。玉鼎真人还不时以银针渡入独特的“振脉真气”,刺激他道基最深处的活性,过程痛苦异常,但效果也极为显著。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最为顽固的裂痕正在加速弥合,新生的道基更加凝实,甚至隐隐泛着一层融合了武道意志与玉清仙光的淡金色泽。
杨婵来得更勤了。她似乎从二哥杨戬那里知晓了些许内情,并未多问,只是每日都带着精心准备的食物、净水,或是几卷舒缓心神的道经。有时齐君安药浴后虚弱,她便安静地坐在一旁,以宝莲灯那温润平和的清辉笼罩静室,助他稳定心神,加速恢复。她的陪伴无声却有力,如同山间清泉,悄然浸润着他因连番变故而紧绷的心弦。
这一日,齐君安刚刚承受完一轮“振脉”之苦,面色苍白,浑身被汗水浸透。杨婵默默递上温热的毛巾和灵茶,眼中满是心疼。
“师兄……总是这般拼命。”她轻声说,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深深的忧虑。
齐君安接过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感受着体内逐渐平复的剧痛和新生的力量感,缓缓道:“时局如此,由不得人懈怠。二师兄独在天庭应对,我岂能安心久卧。”
杨婵在他身旁的石凳坐下,低头看着自己裙裾上的莲花绣纹,沉默片刻,忽然道:“二哥前日传讯于我,只说了四个字——‘安守华山,静待花开’。我总觉得……山雨欲来。不只是西海,不只是天庭,好像有什么更大的事情,要发生在华山附近,或者……与我有关。”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中映着烛火,也映着齐君安的身影,“师兄,你实话告诉我,你们查的西海旧案,是不是……真的牵涉到一位被囚禁的仙子?甚至……可能牵涉到类似‘思凡’、‘仙凡之恋’这样的事?”
她果然敏锐地联想到了自身。杨戬劈山救母的往事,始终是她心中最深的刺,也是对所谓天条最为复杂的情绪来源。
齐君安看着她眼中那份深藏的恐惧与探寻,知道瞒不过,也无须再瞒。他斟酌着词句,缓缓道:“确实牵涉旧案,确有仙子被囚,也确与情缘有关。但并非你所想的那般简单。其中纠葛,远超寻常仙凡之恋,牵扯势力更深,水也更浑。二师兄不让你过多参与,是保护你。”
“保护我……”杨婵苦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宝莲灯,“我知道二哥是为我好。可正因如此,我才更怕。我怕当年母亲的事重演,怕我所珍惜的人,再次因为类似的原因受到伤害……无论是二哥,还是……”她顿了顿,脸颊微红,没有说下去,但目光却悄然落在了齐君安身上。
齐君安心中微震。他听懂了那未尽的言语,也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关切与情意。山洞内一时寂静,只有药炉中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不会的。”齐君安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打破了沉默,“时代不同,人也不同。二师兄不是当年的舅舅,我也……”他看着杨婵,“我们都不会让旧事轻易重演。你只需信你二哥,也……信我。安心守着华山,宝莲灯在,寻常风波便近不得你身。其他的,交给我们。”
他的话语并不华丽,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杨婵望着他坚毅的侧脸,心中那丝不安似乎被抚平了些许,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红晕未退,眼中却多了几分安心与依赖。
然而,这短暂的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数日后,齐君安的伤势已好了七八成,正在洞外演练一套新悟的、融合了部分《八九玄功》变化精义的步法,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天际。
只见一道略显仓促的传讯剑光自西方而来,落入他手中。并非杨戬的风格,而是来自郭申!
神识探入,郭申急促的声音响起:“齐巡使!真君命我急告:西海龙王敖闰忽然上书,言其逆子敖烈‘于鹰愁涧羁縻期间,受邪魔外道引诱,业力彻底爆发,狂性难制,竟打伤天庭派去的净化仙吏,撕裂封印逃脱,下落不明’!龙王自请严惩,并恳请天庭发兵追捕!真君已按程序受理,但觉此事蹊跷,敖烈被真君封印时虽狂躁,业力却已被压制,何来‘彻底爆发’?更遑论打伤仙吏、撕裂封印!真君疑心西海或有内变,或幕后之人狗急跳墙,恐对敖烈不利,亦可能借此生事,干扰西游甚至波及华山!真君命我提醒巡使与三圣母,近期务必小心,加强戒备!真君已暗中遣草头神散布搜寻,但明面上天庭兵马或将出动,局势恐复杂化!”
敖烈逃脱?还是在被押往天庭净化途中?
齐君安眼神骤冷。这绝不是意外!要么是西海内部有人(很可能是大太子摩昂一系)不愿敖烈活着到天庭说出什么,制造了“意外”;要么就是幕后那只黑手,生怕杨戬从敖烈口中挖出东西,悍然劫囚灭口!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对方已经急了,开始采取更激烈的手段!
而郭申特意提到“波及华山”……是因为杨婵与敖冰同為“触犯天条”的仙子身份?还是因为宝莲灯?或者,对方察觉到了杨戬、齐君安对华山、对杨婵的特别关注,想以此牵制?
他立刻转身回洞,将讯息告知了玉鼎真人与杨婵。
玉鼎真人停下手中活计,掐指默算片刻,眉头紧锁:“乱了,天机更乱了。西海气运晦暗,血光隐现。华山方向……确实有因果线被莫名牵动,虽不直接指向婵儿,却如蛛网粘附,难以摆脱。小子,你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怕是不能继续躲清闲了。”
杨婵脸色微微发白,握紧了宝莲灯:“他们……想干什么?难道要像当年对付母亲一样……”
“他们敢!”玉鼎真人难得动了真怒,胡子一翘,“真当老道我这些年只会炼丹看书?婵儿你放心,在玉泉山地界,就算玉帝老儿亲至,也得掂量掂量!”
齐君安沉声道:“师父,三圣母,敌暗我明,不可不防。郭申提醒天庭兵马可能出动,若是寻常天兵天将倒也无妨,就怕……夹杂着某些别有用心的‘自己人’。”
他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敖烈逃脱事件,像是一颗投入暗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快速扩散,很可能将原本相对超然的玉泉山和华山,也一并卷入漩涡中心。
“师兄,我需尽快联系二师兄,了解天庭动向,并提醒他注意西海与华山之间的联系。”齐君安对玉鼎真人道,“另外,我想在玉泉山外围及华山附近,布设一些预警与防护阵法,以防万一。此事需师父相助。”
玉鼎真人点头:“阵法材料我这儿有得是,一些上古奇阵正好拿来试试。婵儿,你的宝莲灯光系万法,可为阵眼核心,增添几分威力。”
杨婵坚定点头:“全凭师父和师兄安排。”
就在这时,洞府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越的鹤鸣。一只羽翼洁白的仙鹤穿过护山云雾,口衔一封素帖,落在洞前。
齐君安接过素帖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娟秀中带着几分清冷的字迹:
“闻君康健,甚慰。妾偶得一讯,或关乎君所查旧案之‘后嗣’线索。三日后,西岳华山之巅,午夜子时,望君独来一晤。知名不具。”
没有落款,但帖子上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清冷幽寂的月华气息,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与敖烈身上那种被污染前的纯粹龙气略有相似,却又更加古老高贵的水灵韵。
齐君安与玉鼎真人、杨婵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疑。
送帖者是谁?如何得知他们在查什么?这“后嗣线索”是真是假?是新的线索,还是……一个针对他,甚至针对杨婵的陷阱?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这封突如其来的神秘邀约,更像是暴风雨前,一道划破夜空的诡异闪电。
“我去。”齐君安收起素帖,语气斩钉截铁。无论是线索还是陷阱,他都必须去闯一闯。为了弄清真相,也为了……保护身边的人。
杨婵欲言又止,眼中忧色更深。玉鼎真人摸了摸胡子,眼神闪烁:“小心无大错。去之前,为师给你准备几样‘小玩意’……”
风波,已至门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