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实在是太快了。

　　绝对不是人类能拥有的速度，甚至超越了伺服电机驱动的极限。

　　“开火！拦住他们！”

　　阿里克怒吼，爆弹枪喷吐出愤怒的火舌。

　　但那些黑色的巨人，动作流畅得如同液态的水银。

　　它们在密集的弹幕中穿梭，黑色的几丁质甲壳上偶尔爆开几团火花，却根本无法阻挡它们前进的动能。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怪物，瞬间撞入雷霆战士的盾墙。

　　它没有使用任何武器。

　　它只是伸出了双手，那双覆盖着黑色角质层，指尖如同剃刀般锋利的巨手，轻描淡写地抓住了两名雷霆战士的头盔。

　　然后，猛地向中间一合。

　　砰！

　　两颗戴着陶钢头盔的头颅，就像两颗熟透的番茄，在巨大的撞击力下瞬间爆裂。

　　红白之物混合着扭曲的金属碎片，炸了那个怪物一身。

　　它没有停顿，甚至没有看一眼手中的尸体，直接踩着尸骸，扑向了下一个目标。

　　沉默，高效，完美。

　　“近战！别让它们动起来！”

　　加尔扔掉了打空的爆弹枪，拔出了崩口的链锯斧，迎着一个冲向他的怪物撞了过去。

　　“给老子死！”

　　链锯斧带着引擎的轰鸣，劈向怪物的脖颈。

　　那个怪物没有躲。

　　它只是微微侧身，以毫厘之差避开了锯齿的锋芒。

　　然后抬起膝盖，一记迅猛的膝撞，狠狠地顶在了加尔的腹部。

　　咚！

　　加尔感觉自己的肠子都要被顶断了，动力甲的腹部装甲板瞬间凹陷，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倒飞出去。

　　重重地砸在实验室洁白的墙壁上，砸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咳咳……”

　　加尔咳出一大口黑血，内脏碎片混在其中。

　　太强了。

　　力量、速度、反应神经，全方位地碾压。

　　这就是那个女人嘴里的……“完美”吗？

　　高台之上，赫利奥萨-54看着下方的屠杀，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到了吗？野蛮人。”

　　她对着通讯器，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说道。

　　“这就是基因的差距。你们是粗制滥造的泥偶，而它们，是神之手雕琢的艺术品。你们的挣扎，毫无意义。”

　　阿里克没有理会她的嘲讽。

　　他一剑逼退了一个试图偷袭他的怪物，背靠着一根立柱，大口喘息着。

　　视网膜上，战损数据正在疯狂飙升。

　　短短一分钟，已经有三十名兄弟倒下了。

　　但他没有绝望。

　　作为在泰拉废土上厮杀了一生的老兵，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些完美造物的一个致命弱点。

　　它们太干净了。

　　它们的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它们的战术配合精密得像计算器。

　　但它们……没有火。

　　没有那种在绝境中燃烧生命、不顾一切也要咬下敌人一块肉的“火”。

　　“兄弟们！”

　　阿里克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响，带着一股血腥的狂热。

　　“别跟它们比技巧！别跟它们比速度！”

　　“它们是机器！是死物！”

　　“用你们的命！去换它们的命！”

　　“我们要让这些所谓的完美看看，什么叫做……雷霆！”

　　墙角边，加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听到了阿里克的话。

　　他看着那个正向他走来的，毫发无伤的黑色巨人，眼中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疯狂。

　　“嘿……”

　　加尔咧开嘴，露出了满是鲜血的牙齿。

　　他伸手，直接扯断了动力甲上报警的维生管线。

　　滋——

　　大量的兴奋剂和战斗药物，再一次过量地注入了他的血管。

　　他的心脏开始疯狂跳动，甚至超过了极限，发出了濒死的哀鸣。

　　但这股力量，让他感觉自己……无所不能。

　　“来啊！你这个没爹没娘的杂种！”

　　加尔咆哮着，再次冲了上去。

　　那个怪物依然面无表情，精准地挥出一拳，直取加尔的面门。

　　这一次，加尔没有躲，也没有挡。

　　他张开双臂，像个拥抱情人的疯子一样，迎着那只足以打碎坦克的拳头，撞了上去！

　　砰！

　　怪物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加尔的胸口。

　　胸甲粉碎，肋骨尽断，心脏破裂。

　　但这致命的一击，却没能让加尔后退半步。

　　因为他在中拳的瞬间，死死地抱住了那个怪物的手臂！

　　“抓到你了……”

　　加尔一边吐着内脏碎片，一边发出了恶鬼般的笑声。

　　那个怪物第一次露出了类似困惑的反应。

　　它试图甩开加尔，但加尔的手指已经深深地扣进了它甲壳的缝隙里，哪怕指甲崩断也不松手。

　　“啊啊啊——！！！”

　　加尔发出一声凄厉的战吼，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用自己那颗坚硬的陶钢头盔，狠狠地，砸向了怪物的面门！

　　一下！

　　怪物的金属面具凹陷。

　　两下！

　　怪物的鼻梁粉碎，黑色的血喷了出来。

　　三下！四下！五下！

　　加尔就像一台失控的打桩机，完全不顾自己的头骨也在碎裂，只是疯狂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直到那个怪物的脑袋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肉泥，直到它的身体彻底瘫软下去。

　　加尔才松开了手。

　　他和那个“完美”的怪物，一同倒在了血泊中。

　　死了。

　　但他赢了。

　　这一幕，像是一个信号。

　　整个战场上的雷霆战士们，都疯了。

　　他们不再格挡，不再闪避。

　　手臂断了就用牙咬，腿断了就用身体撞。

　　用这种最惨烈、最野蛮、也是最不讲道理的方式，硬生生地将那十个“完美”的怪物，拖入了泥潭，拖入了地狱。

　　高台之上，赫利奥萨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看着那些全息数据屏。

　　那些的生命体征，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这……这不可能……”

　　她无法理解。

　　从基因层面看，她的造物明明在各项指标上都碾压了对方。

　　为什么？

　　为什么会输给这群快要老死的残次品？

　　“因为它们没有灵魂。”

　　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赫利奥萨猛地抬头。

　　只见阿里克，正拖着那把满是缺口的动力剑，踩着最后一具怪物的尸体，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他的半张脸已经被削掉了，露出了森森白骨。

　　但他依然站着。

　　像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丰碑。

　　“你的技术很完美，女人。”

　　阿里克走上了高台，站在了赫利奥萨的面前，剑尖指着她的咽喉。

　　“但你造出来的，只是一堆会动的肉。”

　　“而我们……”

　　阿里克回头，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看了一眼那些虽然战死，却依然保持着冲锋姿态的兄弟们。

　　“我们是雷霆。”

　　“我们是……为了那个男人，为了人类的未来，甘愿燃烧成灰烬的……”

　　“火。”

　　赫利奥萨看着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终于，感到了恐惧。

　　她颤抖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身后的黑色圣柜上。

　　“拿去吧……”

　　她瘫软在地，声音颤抖。

　　“拿去吧……疯子。”

　　阿里克收起了剑。

　　他没有杀她。对于这种傲慢的学者来说，承认自己的完美输给了“残次品”，比死更难受。

　　他走到了那个悬浮的黑色圣柜前。

　　伸出满是血污的手，轻轻地，抚摸着那冰冷的金属外壳。

　　玛格那玛特。

　　原初母本。

　　为了这个东西，他的一半兄弟，留在了这片冰冷的月球上。

　　但他知道，这值得。

　　因为这里面，装着的，是帝皇的希望。

　　是那个男人许诺过的，一个不再需要他们这些“残次品”去牺牲的……

　　完美的未来。

　　“任务……”

　　阿里克按下通讯器，对着遥远的泰拉，对着那个金色的身影，轻声说道。

　　“……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