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唱罢，王老师忍不住拍手称赞：“好嗓子，好苗子。”

　　李佩兰也很开心得到名家指点，这才把剧团可以自主经营和团长邀请王老师去县里指导的事说出。

　　“你们赵团长，心眼子就是多，早知道有这么好的苗子，我还用推个三四回？”

　　王老师笑骂道：

　　“行了，回去跟她说，过两天我安排好学校的事儿就去，这回不住个半把月我可不走！”

　　邀请王老师到县里剧团的事儿办成了，李佩兰显然很高兴。

　　直到中午，在学校食堂和王老师一起吃饭，这股子兴奋劲儿都没下来。

　　张卫平看着她和王老师聊天，也不插话，只时不时的往她碗里夹菜，还跑了趟学校小卖部，为两人买来橘子汽水。

　　“小李，这是你对象吗？”

　　对于张卫平的举动，王老师显然十分满意，打量他的神色颇有些丈母娘看女婿的意思。

　　“这是我爱人，我俩上个月领的证。这趟来省城还准备买点结婚装扮。”

　　“小丫头眼光不错，是个精干后生。”

　　张卫平这时22岁，正是最青春的时候，身材高大，长得周正，所以才被李佩兰一眼相中。

　　这顿简单的食堂大锅饭，吃的却很是热闹。

　　张卫平悄悄回忆了下。

　　印象中，爱人的剧团好像并没有省里的老师来指导过，当年，他俩来只是把信件交给了门房……

　　看来，他的重生的确像是蝴蝶翅膀带起的微风，给这一世带来了一些改变。

　　从艺校出来已是下午两点多，两人坐上电车，往五一百货赶去。

　　百货大楼里人声鼎沸，玻璃柜台擦得锃亮。

　　张卫平只给自己挑了件最普通的白衬衫，却在女装柜台前驻足良久。

　　“同志，把那套红的拿来看看。”他指着模特身上那套西装裙。

　　李佩兰连忙拉他袖子：“这太扎眼了......”

　　售货员已经利落地取下衣服递过来，张卫平接过，在她身上比了比：“去试试。”

　　等李佩兰从试衣间出来，张卫平眼前一亮。

　　剪裁得体的西装领衬得她脖颈修长，腰身收得恰到好处，及膝的裙摆下露出纤细的小腿。

　　“好看！”他由衷的发出赞叹。

　　李佩兰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眼里闪着欢喜，却还是小声问：“多少钱？”

　　得知要一百二十块，她立即要脱下来。

　　张卫平按住她的手，直接对售货员说：“开票。”

　　接着他又看中一件大红色的呢子大衣，李佩兰说什么也不肯要了：“已经有了裙子，够穿了。”

　　张卫平不作声，只默默去收银台付了钱。回来时，他手里还拿着个小绒盒。

　　“这是啥？”李佩兰疑惑地打开，里面是一只精巧的上海牌女表，银色的表链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呀！这得多少钱！”她惊得要去退。

　　张卫平已经麻利地给她戴上：“一百。往后演出要看时间，用得着。”

　　二人接着逛商场，琳琅满目的衣服鞋包，在张卫平看来，多少有些过时，但是李佩兰却逛的十分开心。

　　最后，在张卫平的坚持下，又花了八十块给李佩兰买了一双黑色的小羊皮高跟鞋。

　　回招待所的路上，李佩兰一直摸着腕上的手表，时不时低头看看。

　　到了晚上张卫平从招待所的水房洗漱回来就看到这样一幅画面。

　　李佩兰把新衣服仔细铺在床铺上，用手一点点抚平根本不存在的褶皱。

　　那件红裙子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团温暖的火焰。

　　床头还放着擦的锃亮的皮鞋。

　　张卫平坐在床边看她忙碌的身影，突然觉得眼眶发酸。

　　“兰兰，”他声音有些哑，“明年，我一定给你买个金镯子。”

　　李佩兰回头嗔他一眼：“净乱花钱。”可嘴角却悄悄扬了起来。

　　窗外夜色正浓，远远传来火车的鸣笛声。

　　李佩兰和张卫平商量起了明天的行程。

　　“咱们先去卖副食品的市场看看，现在的零食有啥种类，再问问价格。然后再去趟省城的供销社，看看烟酒的种类价格。”

　　张卫平开始规划起了行程，“上午先把这两个地方看完，下午咱们坐长途汽车回家。”

　　“行，不过也别光看，咱们也带点样品回去，看看受不受欢迎，能不能卖出去……”

　　李佩兰仔细将新衣物叠好收进布包，又在皮鞋表面裹上一层薄棉纸，这才安心拉上拉链。

　　两人并肩躺下。

　　“早点睡吧，明天还有的跑呢。”

　　张卫平轻声说，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肩。

　　李佩兰往他怀里靠了靠，在清爽的皂香味儿中，渐渐的沉睡过去。

　　次日天刚蒙蒙亮，两人起床梳洗收拾了一番，在招待所门口的早点摊吃了碗热腾腾的丸子汤配烙饼。

　　张卫平向摊主打听清楚路线，领着李佩兰上了市里的无轨电车。

　　两人赶到目的地时，副食品批发市场早已人声鼎沸。

　　拉着板车的，挑着扁担的商贩穿梭其间，空气中混杂着炒货香和糖糕的甜腻。

　　他们跟随人流前行，只见一家挂着“兴旺副食”招牌的店铺前围满了人。

　　“这家的果丹皮和山楂糕卖得好。”

　　李佩兰踮脚往柜台张望，琳琅满目的零食简直看花了眼。

　　张卫平护着她挤到人群前面，仔细观察着顾客最常买的几样：

　　用油纸包着的鸡蛋糕、五彩缤纷的水果硬糖、还有各种包装的饼干。

　　他掏出小本子认真记下价格，又每样称了两斤。

　　“同志，这江米条咋卖？”他指着金黄油亮的点心问。

　　“三毛五一斤，要多少？”伙计麻利地扯下牛皮纸。

　　“来五斤。”

　　张卫平说着，余光瞥见角落里堆着的汾酒巧克力，心思一动——这东西在县里还少见。

　　又要了两斤巧克力，他这才提着大包小包挤出人群。

　　李佩兰忙接过几个袋子，看他额角沁出汗珠，掏出新手帕轻轻替他擦拭。

　　阳光下，她腕间的表链闪着细碎的光。

　　赶到糖烟酒公司时已将近十一点。

　　比起喧闹的市场，这里显得井然有序。

　　玻璃柜台里整齐陈列着大前门、牡丹等香烟。还能看到不少进口香烟，如万宝路，希尔顿等。

　　酒水区摆着汾酒、竹叶青这些本地名酒，以及茅台，西凤这类外地名酒。还有各种平价酒水。

　　张卫平重点记下几种畅销烟酒的价格，又买了条大光烟和两瓶简装汾酒。

　　“这些在咱县里都是紧俏货。”

　　他低声对李佩兰说，“要是能找到门路，倒腾这个比副食利润大。”

　　李佩兰会意地点头，目光扫过柜台时忽然定格：“你看那边——”

　　角落里摆着几盒包装精美的什锦糖，盒子上印着栩栩如生的牡丹图案。

　　“要两盒。”张卫平立即会意。

　　这糖在婚礼上最是体面，招待客人倍儿有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