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妖物
乔岳盘膝坐在硬板床上,再次尝试运转内力,冲击那层无形的壁垒。
气血如溪流般在十二经脉中奔涌,却总是在最后一步,足厥阴肝经与手太阴肺经的衔接处滞涩不前,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堤坝,阻断了循环的形成。
他额角青筋微跳,汗水浸湿了额发,但那股内力始终差了一些,无法圆满贯通。
“呼……”
良久,他长吁一口气,有些颓然地松开手印。
看来,没有正确的引导或是特殊的机缘,单靠水磨工夫,想要突破洞明境确实难如登天。
他将那本薄册子小心放回暗格。
孙澈大哥的心得对他前期帮助巨大,但到了突破关口,这些基础的东西就显得不够看了。
“附身带来的力量终究是外物,且消耗巨大,不能作为常规手段。”乔岳揉了揉眉心,“罢了,还是先找到迷魂蕨,解决这古怪的疫病吧。”
他深呼吸,再度进行调息。
并非练功,而是在运气修养。
不知过了多久,乔岳心神一动,感应到了《怪异志》传来的微弱波动——是黄狸子!
他立刻集中精神,再度进行附身。
正如乔岳所料,断羽崖劲风凛冽。
刚附身过来,就因一时地松懈,被吹退了几步。
他忙四爪用力,紧紧抠着地面。
情况不容乐观。
即便是黄狸子这等敏捷的身手,也只能紧贴着崖壁艰难前行。
乔岳花了很大功夫,不断调整姿态,尝试往前行走。
他依靠着附身所带来的共感,努力回忆着黄狸子是如何做的,终于能够勉强前行。
走出几步后,双眸环绕四周。
周围景象并不真实,蒙上了一层薄雾。
而越往前,雾气越重,视线极差。
看来黄狸子已经冒险进了断羽崖,也找到了牵情丝所描述的迷魂蕨生长位置。
它并未深入太多。
灵敏的嗅觉,帮助乔岳在风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甜腻气息,源头似乎就在那迷雾深处。
但同时,黄狸子的身体,也向他传递了强烈的警惕和不安的情绪。
那迷雾深处,似乎隐藏着很危险的东西,让它本能地感到威胁。
“果然在那里……”乔岳眼神凝重。
黄狸子的感知通常很准,那迷雾山谷恐怕比想象的更危险。
但事已至此,没有退缩的余地。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既然来了,那就进去看看!”
如同鬼哭狼嚎般的风声从裂谷中传出,强劲的气流吹得崖边的树木都弯了腰。
乔岳紧贴着崖壁,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
劲风扑面而来,吹得他身上的毛发紧紧贴在皮肤上,眼睛也只能眯成一条缝。
不得不伸出利爪,深深抠进岩石缝隙,才能稳住身形。
越往下,雾气越浓,那甜腻的气息也越发明显,同时还夹杂着一股植物腐烂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气。
终于,他落到了谷底。
这里的光线极其昏暗,浓雾弥漫,肉眼只能看到几步内的景物。
但借助黄狸子的夜视和敏锐感官,乔岳能看得更远一些。
谷底遍布嶙峋的怪石和湿滑的苔藓,在一些背阴的岩石下,他看到了那一簇簇暗紫色的迷魂蕨!
它们顶端的冠部在昏暗的环境下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如同鬼火,那甜腻致幻的香气正是从中散发出来。
数量之多,远超想象!
而更让乔岳心惊的是,在一些迷魂蕨的根部,他看到了一些小型动物甚至……人类的残缺骸骨!
有些骨头上还带着清晰的齿痕。
“吸引小兽迷昏它们,用尸体做养分……”
牵情丝的话在脑中回响。
这些迷魂蕨,与它先前形容的一模一样!
它们散发的气息能吸引活物靠近,然后……
一阵轻微的“沙沙”声从浓雾深处传来。
乔岳瞬间警惕地弓起身子,浑身毛发炸起,琥珀色的眼瞳锐利地盯向声音来源。
只见雾气翻滚,几条婴儿手臂粗细、暗紫色、如同粗壮藤蔓般的东西,正从迷雾中缓缓伸出。
它们表面布满粘液,顶端如同张开的喇叭口,里面是细密的、如同牙齿般的倒刺。
这不是迷魂蕨。
这是……
是妖物!
如此长相奇特的妖物,之前从未见过!
乔岳这才反应过来,那股令黄狸子本能恐惧的气息,源头正是这东西!
那巨大妖物蠕动着诡异的身躯,而在它行径的方向,一只隐约透露着赤红色、体型似乎较那些骸骨还要大上几分的妖怪,被深埋在迷魂蕨丛中。
黄狸子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清晰的倒映出,妖物弯下身躯,布满倒刺的口包裹住整只妖怪的模样。
伴随着“咯吱咯吱”的声响,妖怪被吞噬殆尽,余留的只有森森白骨。
这一幕,刺痛着乔岳(和黄狸子)的双眼,震撼着他们的内心。
乔岳心中警铃大作,本能地压低呼吸。
那妖物暂且没有发现他。
绝对不能被发现……
这是乔岳脑海中仅存的念头。
他不知道这样能维持多久,只能等着妖物走远。
否则,附身太久,他和黄狸子的精神都会受到创伤。
乔岳就这样,蹲伏在边缘处观察。
可那股淡淡的、奇异的甜香,止不住地窜入鼻息,大脑的昏厥感越来越重。
一体双魂,精神力会强悍一些。
可如此多的迷魂蕨共同发出的致幻香气,仍让他们无法招架。
“没办法了。”
乔岳无可奈何,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最后确认了一眼那妖物的方位,距离他们还比较远。
他控制着黄狸子的身体毫不犹豫,转身就逃!
如此动静,惊扰了那妖物。
几条藤蔓般的触手猛地加速,带着破空声席卷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黄狸子的敏捷在此刻发挥到极致,四肢发力,在湿滑的谷底左冲右突,险之又险地避开触手的扑击。
利爪在岩石上留下深深的划痕,借力疯狂向上攀爬。
身后的触手紧追不舍,腥风扑面!
乔岳拼尽全力,将黄狸子的速度催发到极限,沿着陡峭的崖壁向上飞窜。
劲风再次变得猛烈,却成了阻隔下方触手的暂时屏障。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再也感受不到那令人心悸的威胁,也听不到触手舞动的声音,乔岳才敢停下来,趴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剧烈喘息。
他回头望向下方浓雾弥漫的山谷,心有余悸。
“所以……迷魂蕨,是那妖物的捕猎工具?”
“那这次疫病,究竟是迷魂蕨的毒素所导致,还是……那只妖物在作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