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渊的话在厅内激起一阵低沉的涟漪。

　　“太过浅显？”周大人身体前倾，眉头拧成了川字，“柳先生的意思是，那些魔教徒……并非专业人士？或者说，他们此次行事，仓促草率？”

　　“并非仓促。”林小姐的声音响起，清冷依旧，却带着一种洞察秋毫的锐利，“邪气种子的培育、投放、乃至与地瘤藤、迷魂蕨的初步融合，都需要时间与特定的秘法。仓促之间，做不到这种程度。”

　　她微微侧首，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投向银峰山的方向。

　　“更像是……一次测试。”

　　“测试？”乔岳忍不住低语出声，随即意识到失礼，立刻垂首。

　　周大人却并未怪罪，反而看向他：“乔岳，你有何看法？”

　　乔岳定了定神，整理思路：“回大人，属下斗胆猜测。如果真如林小姐和柳先生所言，此次邪气事件处理得粗糙、浅显，但又能造成疫病这等实际危害，那或许……他们是想试探，试探此法是否能行，继而进行大规模投放。”

　　柳明渊抚掌，眼中露出赞赏：“不错！乔小旗虽年轻，思路却很清晰，所言正合我意。”

　　“只可惜，那些魔教徒实验未成，就被镇魔司发现并清除邪气来源。更不知银峰山上有银杏老君与黑风娘娘这等强大的存在坐镇，将残余邪气清了大半。”

　　他喉咙中发出“嗬嗬”的声音，笑得愉快：“这等诡异的邪气极难获取，如今残留的那少许邪气根本无法凝聚利用，他们若想再度投下污染银峰山妖怪，简直是痴心妄想！”

　　“眼下，搜捕县城中余留的魔教徒，才是正事。”林小姐冷冷开口。

　　“二位放心，孙澈总旗此次前来也是得了千户所的命令协助我调查，我已经嘱咐他加强各城门、路口盘查，尤其是对进出银峰山方向的严格监控。并布置眼线，留意是否有试图远离县城或深入山林的可疑行径。”

　　周大人对柳明渊和林小姐拱手，“只是，县城及周边排查，恐有疏漏，还需二位灵觉相助，感知是否有隐匿的邪术波动或异常灵气节点。”

　　他目光微顿，“昨日入山，或有所得，若有关于魔教徒可能藏身之处的线索……”

　　林小姐微微颔首，并未否认：“我会留意。魔气纵然稀薄，若有特定阵法或器物勾连，亦有迹可循。”

　　柳明渊也道：“老夫虽不擅缉捕，但对气机流转、地势遮掩之处略有心得，可助诸位缩小范围。”

　　“如此，多谢二位！”

　　周大人精神一振，大步离开前厅，外面已经聚集了几支镇魔司小队。

　　他朗声，声音极具威严：“诸位，魔教已然出手，无论其是试探还是另有图谋，归云县已成漩涡中心。吾等职责所在，必不容邪魔外道在此肆虐！行动吧！”

　　一声令下，整个镇魔司在归云县的临时力量，如同精密的机器，开始全力运转。

　　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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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行动，考虑到乔岳是本地人，熟悉县中情况，周大人特意将王猛那只镇魔司小队，暂交给乔岳统辖。

　　得令后，乔岳与王猛汇合，迅速召集手下力士。

　　他们没有大张旗鼓，而是化整为零，换上便装，如同水滴融入归云县的大街小巷。

　　乔岳带着两名机警的力士，先从城北开始。

　　这里是疫病最初爆发的区域，也是相对混乱、外来人口容易混杂的地方。

　　他们扮作收购山货的商贩、寻亲访友的旅人，出入茶棚、脚店，与掌柜、伙计、常客闲聊，打听近期见闻。

　　重点询问的，是那些看着眼生、行踪不定、或对银峰山表现出异常兴趣的外来人。

　　在一家靠近城门口、鱼龙混杂的悦来客栈，乔岳有了第一个发现。

　　客栈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提起大约半个月前，曾有两个结伴的采药人住店。

　　而那时，正是疫病初现苗头之时。

　　“那俩人啊，”掌柜一边拨弄算盘，一边回忆，“看着倒是寻常，带着药篓家伙什，说是听说银峰山近来有些稀有药材露头，来碰碰运气。住了大概四五天吧，白天进山，晚上回来，不怎么跟人搭话。”

　　“有什么特别之处吗？”乔岳状似随意地问，递过去一小串铜钱。

　　掌柜熟练地收起钱，压低了声音：“客官您这么一问，还真有点。这两人吧，晚上回来身上总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味儿，不是汗味泥味，有点像……庙里陈年香灰混着什么东西发了霉，很淡，但我鼻子灵。”

　　“而且，他们每次回来，药篓里看着也不像有多少新鲜药材。有一次我那小儿子调皮，撞翻了其中一人的篓子，掉出来几块黑乎乎的、像是烧焦的木头疙瘩，还有个小瓦罐，封得严严实实，那人当时脸色就不好看，赶紧收起来了。”

　　烧焦的木头？

　　封存的瓦罐？

　　还有类似香灰发霉的气味……

　　乔岳心中警铃微作。

　　他又询问了两个人的面貌特征，默默记下。

　　一个面皮焦黄，眼角有疤；

　　另一个沉默寡言，左手缺了根小指。

　　还特地问了他们离店的大致日期，大约在疫病消息传开、官府开始管制进出后不久。

　　随后，他们又走访了几处。

　　在一个专做力夫生意的简陋大通铺，一个老苍头提到，约莫十天前，有个独行的猎户在此借宿过两晚。

　　“那人怪得很，背着弓，却不见猎叉柴刀，身上有股子腥气，不是野兽的腥，倒有点像……铁锈混着什么东西烂了的味道。”

　　老苍头咂巴着旱烟，“晚上也不怎么睡，老是坐在门口对着山那边看，眼神冷飕飕的。第二天一早就走了，再没回来。”

　　铁锈腐烂味？

　　凝视银峰山方向？

　　线索一点点汇聚，虽然零碎，却逐渐勾勒出一些模糊的影子。

　　这些人出现的时间点，都与邪气事件的关键节点有所重合。

　　他们的行为举止、携带物品、乃至身上的气味，都透着与寻常樵夫、猎户、采药人不同的诡异。

　　乔岳将这些信息仔细记录下来，通过镇魔司内部的秘密渠道，迅速汇总上报给周大人。

　　与此同时，孙澈那边的明暗监控也有了发现。

　　在通往银峰山东侧，也就是断羽崖大致方向的一条偏僻小径附近。

　　有樵夫反映，前段时间似乎见过陌生人在山林边缘鬼鬼祟祟地做标记，但以为是别的樵夫或猎户，没太在意。

　　暗中查探，确实在一些树干不起眼处，发现了并非本地常用的砍树或狩猎标记，更像是某种简化的符号。

　　柳明渊和林小姐也并未闲着。

　　柳明渊手持罗盘，结合自己对地势的理解，在县城外围几处可能汇聚阴气或易于藏匿的荒废宅院、古旧祠堂附近徘徊感知。

　　林小姐则更显神秘，她往往独自立于高处，或夜深人静时悄然出行，双眸中偶尔流转的清辉，似乎在捕捉常人难以察觉的气息轨迹。

　　两天后的傍晚，风鼬终于从银峰山中返回，带回了银杏老君的口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