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怪异女子
黄狸子舔了舔爪子,琥珀色的眼瞳闪过一丝得意:
“就在银峰山北麓与官道交汇处的那片乱石坡下,离县城约莫二十里。那窝土鼠盘踞多年,数量怕是有上百,领头的那个嘛……我远远瞧过,妖气凝而不散,估摸着也有七八十年的道行,比寻常小妖强些,但比起我来还差得远!”
它顿了顿,补充道:“最重要的是,它们似乎对地下的动静、气味的流向特别敏感。我几次捕猎路过,它们都能提前察觉并避开,巢穴挖得更是四通八达,复杂得很。”
善于隐匿、对地下和气味敏感、数量庞大……
这的确是很有价值的特质。
乔岳心中盘算,收服这样一支族群,所需愿力恐怕不会少,但若能成功,无论是协助黄狸子“囤粮”,还是未来可能派上的用场,都值得一试。
“好,我答应你。离开前,我们去会会那支土鼠家族。”乔岳下了决定,“不过,若它们不愿归顺,或性情过于凶戾,我也不会强求。妖怪修行不易,若非必要,我不想强逼。”
黄狸子甩了甩尾巴,不置可否:“随你,反正口粮你得负责。明日如何?我带你过去。”
“明日午后吧,上午还有些文书需要交接。”乔岳点头。
……
傍晚时分,乔岳依约来到孙大娘家。
小小的院落里已然飘出饭菜香气,孙大娘忙里忙外,做了满满一桌菜,虽非山珍海味,却都是家常拿手好菜,透着浓浓的暖意。
孙澈也早已换下官服,穿着常衫,正帮着摆碗筷。
见到乔岳,他朗声笑道:“小岳来了!快坐,今晚咱们哥俩好好喝几杯,娘可是把压箱底的好酒都拿出来了。”
孙大娘端着最后一盘菜从灶房出来,眼眶还有些微红,却努力笑着:“都坐都坐,趁热吃。澈儿,小岳,你们俩在外头,一定要互相照应着,吃饱穿暖,别让人担心……”
话未说完,声音又有些哽咽。
孙澈连忙起身,扶着母亲坐下,温声道:“娘,您放心,儿子不是第一次出远门了。这次还有小岳作伴,互相有个照应。等我们在府城安顿好了,寻个机会接您过去住些日子。”
乔岳也郑重道:“大娘,我会紧跟孙大哥,凡事多听他的。您在家也多保重身体,有什么事就托人捎信到镇魔司,我们定会知晓。”
孙大娘看着眼前两个已然长成挺拔男儿的后生,又是欣慰又是不舍,抹了抹眼角,连连点头:“好,好,大娘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来,吃饭,吃饭。”
席间,孙澈说了些在云山府镇魔司千户所的见闻、规矩,以及需要注意的人际关系,提点乔岳。
乔岳认真听着,默默记下。
孙大娘则不住地给两人夹菜,絮叨着旧事,时而笑,时而叹。
烛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温馨中带着离别的淡淡愁绪。
酒过三巡,孙澈忽然放下酒杯,神色认真地看着乔岳:
“小岳,此次前往府城,对你而言是机遇,也是考验。府城不比县城,势力盘根错节,镇魔司内也非铁板一块。你初入司便得周大人破格提拔,立下功劳,难免引人注目,甚至……招人嫉恨。”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虽在千户所当差,但也只是个总旗,能照应你的有限。有几件事,你需牢记。”
“孙大哥请讲。”乔岳肃然。
“第一,谨言慎行。多看,多听,多想,少说。尤其在不明对方底细和意图时,莫要轻易表态,更莫要卷入不必要的纷争。”
“第二,勤修苦练。镇魔司以实力为尊。三个月的训导期,是你打牢基础、学习规矩、展现价值的关键时期。切莫因已有功绩而懈怠,府城的教官和要求,远比县城严苛。”
“第三,保持本心。”孙澈目光深邃,“镇魔司职责是斩妖除魔,护佑百姓。但身处其中久了,有些人难免会被权力、利益所惑,忘了初衷。小岳,大哥希望你能永远记得,我们为何拿起这把刀。”
乔岳迎着他的目光,重重点头:“孙大哥的教诲,乔岳铭记于心。手中刀,只为斩邪祟、护安宁,绝不敢忘。”
“好!”孙澈举杯,“大哥信你。来,干了这杯,预祝你我兄弟,前程似锦,不负所学!”
“不负所学!”
酒杯相碰,清冽的酒液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两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
夜深,乔岳告辞离开。
回到自己那间即将暂别的独院,他并无睡意。
推开窗,夜风微凉,带着山野特有的气息。
银峰山巨大的轮廓在夜幕下静静蛰伏,如同沉默的巨人。
“你在看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温婉轻柔的女声,惊得乔岳立刻转头望去。
借着月色,他依稀看到床榻另一边,不知何时竟坐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坐在乔岳简陋的床榻边缘,身影在昏暗的月光下显得朦胧而不真实。
她穿着一袭月白色长裙,长发如瀑垂落,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是蓄着两汪深潭。
乔岳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手已按上腰间一直佩戴的短刀刀柄,体内内力流转。
“你是谁?”他声音低沉,带着警惕。
女子并未回答,只是轻轻抬手,指尖似乎有微光流转。
屋内那盏将熄未熄的油灯,“噗”地一声,重新亮起昏黄的光,将她周身轮廓勾勒得清晰了些。
乔岳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清丽绝伦却毫无血色的面孔,长着一双柔美清秀的罥烟眉,似蹙非蹙,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怠与哀愁。
她的眼睛,是极其罕见的、近乎透明的浅灰色,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更令人惊讶的,是她竟与林小姐有六七分相似。
“终于……”她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找到你了。”
乔岳心中疑窦丛生,这女子气息诡谲让他感觉不到分毫,却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请问阁下,与林小姐有何关系?你此言,又是何意?”乔岳没有放松戒备,仍处于备战状态。
女子缓缓站起身,月白色的裙摆无风自动,她向前迈了一步,动作轻盈得不似凡人。
“林小姐?”女子停在乔岳三步之外,浅灰色的眸子凝视着他,“你说的,莫不是林知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