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楚子航忽然开口，他的目光锁定在楼下的人群中。

　　“嗯？”

　　“那几个人。”楚子航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很奇怪，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李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出口处，混杂在那群翘首以盼的家属中的，有三个男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夹克，剪着寸头，看起来像是某个廉价保镖团的成员。

　　李牧满意地点了点头。

　　“见闻色不错，快入门了。”

　　楚子航表情严肃：“老师，需要去看看吗？”

　　“不急。”李牧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们说不定是接哪位少爷小姐的。”

　　楚子航不再说话，安静地注视着楼下的人群。

　　接机口，人群喷涌而出。

　　“老唐！”

　　路明非忽然大叫一声，拼命地挥舞手里的牌子。

　　一个高大的身影，拉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头上顶着乱糟糟的卷发。

　　“明明！”老唐一把丢开行李箱，冲过来给了路明非一个熊抱，差点把路明非的隔夜饭勒出来。

　　“咳咳，老唐，你要勒死我了！”

　　“哈哈！明明，你小子！”老唐松开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张透着一股子喜感和不羁的脸。

　　他捏了捏路明非的肩膀，围着他转了一圈，像是在打量着什么。

　　“啧啧啧。”

　　路明非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怎么了老唐？我脸上沾东西了？”

　　“不。”老唐一脸沉重地摇了摇头。

　　他扶住路明非的肩膀：“你准备用这副尊容去坦白？”

　　指了指他那件全是折痕的过时T恤，又指了指他厚重的盖过眉毛的刘海。

　　“我的好兄弟，我必须告诉你一个残酷的真相。”

　　老唐的声音充满了过来人的痛心疾首。

　　“女孩，首先是视觉动物。”

　　“你这副打扮实在是太抽象了。”

　　“抽象？”路明非愣住了。

　　“简直就是没眼看。”老唐，“在你这样的打扮下，就算你有一个再有趣的灵魂，她们也发现不了啊！”

　　“她们只会觉得，哇，这个衰仔，离他远点。”

　　路明非感觉自己中了一箭：“那我怎么办？”

　　“跟我来。”

　　老唐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进了机场的洗手间。

　　“背，挺直！”

　　啪的一声，老唐一巴掌拍在路明非佝偻的背上。

　　路明非吃痛，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对嘛。”老唐把他按在洗手台前，“头抬起来。”

　　他让路明非把脸洗干净，然后从行李箱里，翻出了一件全新的，印着“believe myself”的黑色T恤，扔给他。

　　“换上。”

　　“啊？这是给我的？”

　　“对啊，我买错尺码了。”

　　路明非手忙脚乱地换上T恤。

　　“还行。”老唐又伸出魔爪，在路明非整齐厚重的刘海上疯狂蹂躏，把它们抓成了一种刻意的，稍显凌乱的造型。

　　重点是，眉眼漏了出来，让路明非看起来清爽利落了不少。

　　“搞定。”

　　老唐退后两步，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作品。

　　路明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干净的脸，清爽的发型，合身的T恤。

　　他还是他，但好像又有点不一样了。

　　“看见没。”老唐得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背挺直了，再稍微打扮一下，其实意外的还挺帅的。”

　　路明非不可思议，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说帅：“可以啊老唐，你这手艺，都可以去做造型师了。”

　　两人离开洗手间。

　　这时，那三个穿着夹克的男人，走了过来。

　　“你们好。”

　　为首的男人拦住了他们，他笑得很客气。

　　他看向路明非：“这位小兄弟是本地人吗？”

　　“是啊。”路明非下意识地回答，像是终于能答上老师的问题了。

　　“太好了。”男人拿出一张传单，“我们是城市地理探险俱乐部的，最近在做一个失落遗迹的直播计划，正在邀请本地人免费参加。”

　　“失落遗迹？”老唐来了兴趣。

　　“对，这位先生。”男人指了指传单上的照片，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就是这个，城郊一个废弃的防空洞。”

　　“我们查了资料，这地方邪门又偏僻，根本没人去。”

　　男人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我们准备今晚进去探险，全程直播，怎么样，两位有没有兴趣，一起去见证一下？”

　　路明非有点发怵，他本能地觉得这几个人怪怪的。

　　老唐的眼睛亮了。

　　“探险？直播？”老唐兴奋地搓了搓手，“这个我喜欢，听起来就刺激！”

　　他对路明非挤了挤眼：“明明，怎么样，去看看？像个男子汉一样。”

　　路明非看了看老唐，又看了看那三个一脸“我们很专业”的男人。

　　“去就去。”

　　“好，绝对让两位不虚此行！”为首的男人笑了，“我们车就在外面，现在就出发。”

　　城郊，废弃防空洞。

　　巨大的铁门锈迹斑斑，只能从旁边一个缺口钻进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和霉味。

　　“哇哦，这地方，拍恐怖片都不用布景了。”老唐打开手机，兴奋地东照西照。

　　那三个专业的男人，一人发了他们一个手电筒。

　　“两位，跟紧了。”为首的男人笑了笑，“这里面信号不好，可别走丢了。”

　　他们带着路明非和老唐，越走越深。

　　防空洞内，墙壁上还残留着看不清的红漆标语，在手电筒的光束下，看起来像是凝固的血。

　　“滴答。”

　　水滴从头顶落下，在洞内里发出清晰的回响。

　　路明非紧张地抓了抓老唐的袖子，“老唐，我怎么觉得这地方有点瘆得慌，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安啦，防空洞嘛，地下隧道都这样。”老唐吸了吸鼻子。

　　“喂，”老唐忽然停下脚步，“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什么味道？”为首的男人回头，笑了笑，“霉味吗？”

　　“不。”老唐，“比臭鸡蛋还恶心的味道。”

　　话音刚落。

　　“吼——！”

　　一声沉闷的嘶吼，从隧道深处传来。

　　三个夹克男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猛地从夹克下抽出手枪。

　　“两位，小心。”为首的男人压低声音，“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你们是什么人，从哪弄的这些东西。”路明非眼睛都直了。

　　老唐若有所思：“难道遇上同行了？他们也是赏金猎人？自己和明明不会被当成诱饵了吧。”

　　黑暗中，三双熔岩般的眼睛亮了起来。

　　一群畸形的怪物从洞口深处的积水中爬了出来，它们保留着人类的轮廓，但皮肤像是被开水烫过一样褶皱，十指异化成了利爪，脊椎不正常地弯曲着。

　　嘴里发出尖锐的嘶吼。

　　“吗的！”老唐一把将路明非推到身后，“开火！你们开火啊！”

　　“哒哒哒——！”

　　三个男人举枪便射，他们那光头强教的枪法，只有几颗子弹打在怪物身上。

　　一只怪物从侧面绕过，猛地扑了过来，直奔路明非的面门！

　　“明明！小心！”老唐想都没想，一把推开路明非。

　　自己却被那只怪物狠狠扑倒在地，手电筒在半空中划过。

　　“老唐！”光束照亮了路明非惊恐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