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6日下午三点四十分。

　　华夏国际航空CA132次航班降落在京城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

　　周瑜在飞机落地的那一瞬间睁开眼。

　　两个多小时的飞行中，他睡了不到半小时，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窗外。

　　从首尔的天空蓝到黄海的海蓝色，再到华北平原初春的田野。

　　当机长广播“京城地面温度8摄氏度”时，他才真正意识到：他回来了。

　　空姐用中文和英文交替播报着注意事项。

　　周瑜侧耳倾听那熟悉的母语，每一个音节都像钥匙，打开记忆深处某扇尘封的门。

　　他上一次长时间说中文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2012年春节回家，但那时也只待了三天就匆匆返韩。

　　“老板，跟我走VIP通道。”

　　李月雅轻声提醒，她已经提前联系好地勤。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当他们走出廊桥，进入通往海关的通道时，眼前的一幕让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通道两侧站满了人。

　　不是几十个，是上百个，或许更多。

　　年轻的女孩们举着手幅、灯牌、相机，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周瑜身上。

　　“周瑜！欢迎回家！”

　　“哥哥辛苦了！”

　　“我们永远支持你！”

　　声浪在密闭的通道里回响，有些女孩已经哭了，却还努力举着手机拍摄。

　　周瑜看见手幅上的字。

　　“浴火重生，前程似锦。”

　　“你是我们的骄傲。”

　　“华夏等你回家。”

　　“……”

　　李月雅立刻联系机场安保，但保安队长却一脸为难：

　　“周先生，这些人很早就来了，一直守在这里，我们劝不走。她们保证了秩序，也没有堵塞通道……”

　　周瑜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摘下了口罩和帽子。

　　既然已经被认出来，就没有遮掩的必要了。

　　这个动作引发了更大的声浪。

　　闪光灯开始闪烁，手机镜头像一片星海。

　　周瑜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人群竟然真的渐渐平息下来。

　　“谢谢大家来接我。”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谢谢你们。”

　　很简短的两句话，却让好几个女孩捂住嘴哭出声。

　　她们中很多人从2009年《Sorry， Sorry》时期就开始关注他。

　　看着他从青涩忙内成长为顶级偶像，又看着他与公司对簿公堂，最终独自归国。

　　这趟旅程，她们虽未同行，却始终在场。

　　“请大家注意安全，不要拥挤。”

　　周瑜继续说，“未来我会一直待在国内发展，以后有很多机会见面。现在先让我过去好吗？后面还有其他旅客。”

　　人群果然听话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周瑜往前走时，不断有声音传来：

　　“哥哥要好好休息！”

　　“注意身体！”

　　“新作品我们一定会支持的！”

　　他一边走一边点头，努力记住每一张脸。

　　这些在寒冬中等待数小时的女孩，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他：

　　他不是一个人。

　　走出机场，周瑜深吸一口气。

　　这不是首尔那种湿润的、带着海风的气息，而是更粗粝、更广阔的味道，像这片土地本身。

　　一走出接机口，周瑜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穿着月白色中式立领外套的女人，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没有举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刘婉君今年四十八岁，但看起来至少年轻十岁。

　　她继承了川蜀外公家那种书香门第的气质，身姿挺拔，长发在脑后挽成优雅的发髻，只有眼角细微的纹路透露着岁月的痕迹。

　　她站在那里，与周围喧嚣的接机人群格格不入，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场。

　　“妈。”

　　周瑜走过去，声音有些干涩。

　　刘婉君没有立即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他，从头发到鞋子，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

　　最后她的视线停在他的眼睛上：“瘦了。也长大了啊。”

　　简单的几个字，让周瑜差点没绷住。

　　他深吸一口气：“您怎么亲自来了？不是说好让司机来接吗？”

　　“我儿子都九年没回家了，我不得第一时间来见你？”

　　刘婉君的语气很淡，但周瑜听出了其中的情绪。

　　她转身，“车在外面。月雅，你把行李交给小张吧。”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立刻上前，从李月雅手中接过行李车。

　　周瑜知道这是母亲在锦城公司时的司机兼助理，姓张，是位退伍老兵，跟了母亲很多年。

　　走向停车场时，刘婉君走在前面，周瑜落后半步。

　　“公司名字已经注册好了，就叫‘周郎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刘婉君突然开口，却没有回头，“名字是你外公想的，他说周瑜被誉为江东周美郎，刚好这个名字和你很配。”

　　周瑜脚步顿了顿：“您真的……”

　　“真的。”

　　刘婉君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

　　“我说过，如果你决定回来，我们就给你铺路。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这句话很“刘婉君”。

　　周瑜想起父母离婚的原因。

　　两个同样强势的人，谁也不肯为谁低头。

　　父亲周振东是长安周家的长子，家族做能源和地产起家，如今产业遍布西北。

　　母亲刘婉君出身锦城书香门第，外公是文史学者，母亲自己读完博士之后就下海经商，目前在文化产业做得风生水起。

　　他们曾经相爱，但两个帝国的君主，终究无法共享王座。

　　“公司现在只有骨架，就等你回来填充血肉。”

　　刘婉君继续说，他们已经走到一辆黑色迈巴赫前。

　　车门打开，周瑜坐了进去。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

　　“你住的地方我也安排好了，就在国贸三期旁边的银泰中心，五十五层，视野很好。”

　　刘婉君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房产证复印件，写的是你的名字。装修是我盯着做的，知道你不喜欢太浮夸，用的是中式现代风格。另外给你留了间音乐工作室，隔音也是做好了的。”

　　周瑜接过文件，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心情复杂：“妈，其实不用……”

　　“用得着。”

　　刘婉君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你在韩国受的委屈，我都知道，那边毕竟是国外，我们没办法给你撑腰。”

　　“但现在你都回家了，该有的都要有。这不是溺爱，是告诉你，你有退路，也有底气，以后做任何决定，都不用再看别人脸色。”

　　周瑜沉默了。

　　这就是母亲的方式。

　　从来都不说软话，但她会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你爸那边，”刘婉君突然提到，“上周给我打过电话。”

　　周瑜转过头。

　　“他说如果需要资金，他可以支持。”

　　刘婉君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不过，我拒绝了。周家是做传统产业的，不懂文化娱乐这行。而且……”

　　她顿了顿：“而且这是我和你的事，不需要外人插手。”

　　“外人”这个词让周瑜心头一紧。

　　父母离婚已经十年了，但有些隔阂却从未真正消失。

　　车子穿过东三环，驶向CBD核心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