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玄功方成又入瓮(下)
铛——!!!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天鼓炸裂般的巨响轰然爆发!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如同怒海狂涛,瞬间席卷四方,震得不少前排天兵气血翻涌,踉跄后退!
只见那威猛无俦的宣花板斧,竟被那根看似细小的金箍棒稳稳架住!巨灵神双臂肌肉虬结如龙,青筋暴起,一张黑脸憋成了紫酱色,用尽了吃奶的力气,那斧刃却再难压下分毫!反观孙悟空,单手持棒,身形稳如磐石,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就这点力气?”孙悟空嗤笑一声,手腕轻轻一抖。
嗡!
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顺着金箍棒猛然爆发!
“哇呀!”巨灵神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如同洪荒巨兽撞来,双臂剧痛欲裂,虎口瞬间崩裂!那门板大的宣花板斧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打着旋儿呼啸着砸向远处天兵阵营,引起一片惊呼骚乱!而他本人更是如遭重锤,庞大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惨叫着倒飞出去,撞翻了后方一片天兵,才狼狈不堪地砸在云层上,挣扎不起,引来一片哄笑。
“废物!”李靖脸色铁青,怒哼一声。他目光转向身侧:“哪吒!”
“父王。”哪吒应声而出,声音清冷。他脚踏风火轮,缓缓飞至孙悟空对面数丈之外。火尖枪斜指,枪尖一点寒芒吞吐不定,锁定孙悟空。
两双金睛在空中碰撞,无形的火花四溅。同源而生的补天石气息,在兵戈杀伐的战场之上,竟悄然生出一丝微妙的亲近与感应。
“灵珠子?”孙悟空咧嘴一笑,金睛中带着好奇与一丝莫名的熟稔,“听说你本事不小,可别像刚才那大块头一样不经打。”
哪吒面如寒玉,并无表情,只是手中火尖枪微微一颤,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赤红枪芒撕裂空气,无声无息直刺孙悟空咽喉!速度快逾闪电!
孙悟空金睛微亮,金箍棒化作一道金色匹练,精准无比地格开枪尖!铛!火星四溅!
两人身影瞬间化作两道纠缠的流光,在花果山上空激烈碰撞!金箍棒大开大合,势沉力猛,搅动风云;火尖枪灵动刁钻,如毒蛇吐信,招招致命。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狂暴的法力余波不断炸开,将周遭云层撕扯得支离破碎!
然而,在这看似凶险万分的激斗核心,元神层面的传音却在悄然流淌:
(哪吒神识冰冷而直接:“闹够了?真以为能反天?”)
(孙悟空金睛闪烁,棍影翻飞:“俺老孙受不得腌臜气!那武德老狗该打!”)
(哪吒一枪逼退悟空,枪势凌厉依旧,神识却毫无波澜:“玉帝乐见其成。西方在推手。”)
(孙悟空格开刺向心窝的一枪,棍风扫过哪吒面门,神识带着桀骜:“管他谁推手!敢来惹俺,金箍棒伺候!”)
(哪吒身影飘忽,避开棍影,火尖枪幻化出漫天赤莲,神识淡漠中透着一丝提醒:“我爹的塔,专克元神。小心。”)
(孙悟空一棍荡开赤莲,哈哈大笑:“谢了兄弟!改日请你吃桃!”)
二人打得惊天动地,神通尽展,光华耀目,看得下方天兵天将眼花缭乱,心惊胆战。唯有李靖这等大能,隐隐察觉哪吒枪势虽凌厉,却少了几分决绝杀意,更像是……喂招?他眉头紧锁,心中疑云渐起。
就在李靖耐心即将耗尽,准备亲自出手之际——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战斗轰鸣都要恐怖、仿佛源自大地深处的巨响,猛然从水帘洞方向爆发!整个花果山剧烈震颤!一道粗壮无比、凝练如实质的土黄色光柱,裹挟着浩瀚磅礴、圆融无碍的玄奥气息,悍然冲破水帘洞顶,直射九霄!光柱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光柱顶端,一道魁梧的身影傲然挺立!正是天蓬元帅!他周身笼罩着厚重如大地、却又灵动万变的土黄色神光,衣袍猎猎作响,原本臃肿的体型似乎被这神光淬炼得凝实了几分,一股强横绝伦、仿佛能与天地共鸣的气息席卷四方!他仰天长啸,声震寰宇:
“八九玄功!元神不灭!肉身不朽!万法随心!哈哈哈!俺天蓬——大功告成!!!”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这嚣张到极点、宣告自身神功大成的长啸,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李靖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他死死盯着光柱顶端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脸上瞬间褪尽血色,只剩下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天蓬?!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这气息?!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瞬间噬咬李靖的心神——天蓬,反了?!
电光石火之间,李靖身为统兵元帅的本能反应压倒了一切!他不再迟疑,更无暇细想!
“天蓬!尔敢——!”
李靖暴喝如雷,声震九霄!他右手猛地向天一托!
嗡——!!!
那一直悬浮于他掌心的七宝玲珑黄金塔,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塔身迎风便涨,瞬间化作千丈巨塔,塔底喷涌出无尽吸摄之力,如同宇宙黑洞降临!这股力量并非针对肉身,而是直指元神本源!专克一切神通道法,镇压元神!
天蓬正沉浸在大功告成的狂喜与力量暴涨的兴奋之中,哪里料到会有如此变故?他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直透灵魂的恐怖吸力骤然降临!周身刚刚圆融运转的八九玄功神光竟被那金光一照,隐隐有溃散之象!元神更是如同被亿万根钢针攒刺,剧痛欲裂!
“不!老李!李天王!误会!!”天蓬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嘶吼,整个人便被那浩瀚无边的金色吸力彻底笼罩!
金光一闪而逝!
千丈巨塔瞬间缩小,飞回李靖掌中。塔身微微震颤,光华流转,隐约可见其中一道小小的、奋力挣扎的身影。
而光柱顶端,天蓬的身影已然消失无踪!
天地间,一片死寂。只剩下李靖沉重的喘息和黄金塔内隐约传来的、天蓬不甘的怒吼与撞击塔壁的闷响。
哪吒枪势早已停下,脚踏风火轮悬浮空中,看着父亲手中光芒流转的宝塔,又看了看下方脸色骤然阴沉如水的孙悟空,薄唇紧抿,寒星般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
李靖死死握住掌中宝塔,感受着塔身内传来的剧烈反抗,脸色铁青一片。他目光扫过下方群情激愤、妖气冲天的花果山,又扫过严阵以待却难掩惊疑的天兵天将,心中念头飞转:天蓬被擒,妖猴未伏,再战下去,变数太大!更何况,天蓬反叛(他认定)之事,干系重大,必须即刻回禀玉帝!
“妖猴孙悟空!”李靖强压心中惊涛骇浪,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冰冷与决绝,“今日暂且寄下尔项上人头!待禀明玉帝,再来踏平你这花果山!收兵——!”
“呜——呜——呜——”
苍凉的退兵号角响彻云霄。十万天兵天将如同退潮般,在无数道惊疑、不甘、茫然的目光注视下,簇拥着托塔天王李靖,以及那座镇压着天蓬元帅的七宝玲珑塔,迅速隐没于厚重的铅云之中,消失不见。
花果山上空,乌云散去,重见天光,却弥漫着一股更加压抑的沉闷。
孙悟空缓缓落回水帘洞前,金睛死死盯着天庭大军消失的方向,眼中怒火熊熊,那条短小的尾巴绷得笔直,如同引而未发的弩箭!周身狂暴的气息几乎要压制不住,金箍棒嗡嗡作响,随时要脱手而出,打上南天门!
“大哥!”他猛地转身,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天蓬被那李靖老儿抓走了!俺老孙这就打上天庭,砸了他的破塔,救天蓬出来!”
“悟空,且慢!”孙悟尘一步上前,手掌按在悟空那因怒意而微微颤抖的臂膀上。他的声音沉稳依旧,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瞬间穿透了悟空沸腾的杀意。
“为何拦俺?!”悟空金睛如火。
“天蓬暂时无虞。”孙悟尘直视悟空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眸,声音斩钉截铁,“李靖的七宝玲珑塔虽专克元神,但天蓬已八九玄功大成,元神不灭,肉身不朽!那塔能困他一时,却伤不了他根本!”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剑,仿佛穿透了重重天阙,看到了那兜率宫深处:“再说了,天蓬乃老君亲点随我下界之人。老君既命他同行,又岂会算不到他此行波折?”
孙悟尘的话语如同冰水,浇在悟空沸腾的怒焰上,让他的理智稍稍回笼。他想起老君那深不可测的手段,天蓬提及老君时亲昵的语气,紧绷的肌肉微微松弛了一分,但眼中的金芒依旧炽烈:“那……那俺们就干等着?”
“不是干等。”孙悟尘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声音低沉而有力,“天庭并非铁板一块。李靖此次无功而返,招安派必然要有话说。再加上西方暗中推手,玉帝心思难测……此刻强攻,正中某些人下怀,非但救不出天蓬,反会令你我兄弟陷入更大的被动!”
他用力捏了捏悟空的臂膀,传递着无声的信任与力量:“悟空,相信大哥,也相信老君的安排。天蓬的机缘,或许正在于此劫之中!我们此刻要做的,是厉兵秣马,静观其变!”
孙悟空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孙悟尘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半分退缩,只有洞悉局势的冷静和守护兄弟的决心。半晌,他眼中那焚天的怒火终于缓缓沉淀,化作更为深沉的、如同海底暗流般的冰冷战意。紧绷的尾巴也终于放松了一些,却依旧带着蓄势待发的力量。
“……好!”悟空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低沉而坚定,“俺听大哥的!但若天庭敢伤天蓬一根毫毛,俺老孙定要踏碎凌霄,让那玉帝老儿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齐天大圣’之怒!”
他转身,金睛扫过下方因天庭退兵而群情激愤、又因天蓬被擒而忧心忡忡的猴兵猴将,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花果山巅:
“小的们!天庭欺人太甚!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都给俺打起精神!操练起来!备战——!!”
“吼——!!”
震天的怒吼声冲破云霄,带着不屈的野性与复仇的火焰,在花果山的峰峦间久久回荡!
孙悟尘站在悟空身侧,望着群情汹涌的猴山,又望向那看似平静却暗流汹涌的九天之上。福地洞天中,那株移栽的绛珠仙草在灵气滋养下轻轻摇曳,而那块沉寂的补天神石,依旧冰冷无言。山雨欲来,真正的雷霆风暴,已在九天之上与这东海之滨,同时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