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日子比笼子里苦上千倍。早就适应了圈养环境的折耳兔，本就怕冷又怕热，冬日的寒风刮得它耳朵生疼，只能躲在岩石缝里瑟瑟发抖；找不到干净的草料，它只能啃食沾着露水的野草，好几次都上吐下泻。更可怕的是山里的精怪，一只瘸腿的狐狸精第一次见到它时，就用爪子撕开了它后背的皮毛，笑着说“这小东西的肉定是细嫩“。雪球拼尽全力才逃脱，后背的伤口渗着血，在雪地里留下一串鲜红的印记。它开始学着藏起自己。白天躲在树洞深处，只敢在深夜出来觅食，听见半点声响就立刻屏住呼吸。

　　有一次，它误入了一群山鼠精的领地，被追得慌不择路，摔下了陡峭的斜坡，一只后腿被摔断，从此走路总是一瘸一拐。那些日子里，它常常缩在树洞里舔舐伤口，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恍惚间又想起女主人温暖的手掌，眼泪便顺着绒毛滚落。它以为自己会死在某个寒冷的冬夜，直到那道贯穿天地的仙光降临。

　　那天，两界山方向突然爆发出万丈金光，即便隔着百里山路，也能感受到那沛然莫御的灵气。雪球正躲在石缝里避雨，忽然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周身的伤口在灵气浸润下飞速愈合，断了的后腿也恢复了知觉。更奇妙的是，它体内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意识变得清晰，身体也在光芒中渐渐舒展——等它落地时，已经变成了个身着白衣的少年郎，唯有头顶那对软耳还保留着原形。

　　化形的喜悦只持续了片刻，就被恐惧取代。它低头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掌，感受着体内微弱的妖气，突然想起山里精怪们的话：妖怪化形当以修力为先，待修为深厚再塑人身。可它受人类影响太深，化形时竟下意识地追求着女主人那般的好看模样，把所有潜力都用在了雕琢容貌上。这副毫无战力的俊美皮囊，在弱肉强食的山林里，无异于将自己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雪球刚化形那几日，还抱着几分天真。他学着人类的模样梳理头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顺无害，可当他遇到第一群妖怪时，这份天真就被彻底撕碎。那是几只狼妖，见了他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露出贪婪的笑。领头的狼妖上前捏住他的下巴，粗糙的手指划过他细腻的肌肤：“哪来的小白脸？倒是比山下掠来的娼妓还勾人。“其他狼妖哄笑着围上来，撕扯他的衣服，粗糙的爪子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雪球拼命反抗，用指甲抓，用牙齿咬，却只换来更凶狠的殴打。狼妖们把他绑在树上，轮番凌辱，还抢走了他身上仅有的一块玉佩——那是女主人给它系在脖子上的，化形时竟也跟着带了过来。“既然这么会发骚，不如叫'九妹'吧，听着就勾人。“狼妖临走时，往他身上吐了口唾沫，笑着定下了这个屈辱的名字。

　　雪球躺在地上，浑身是伤，耳边还回响着“九妹“这个名字。他咬着牙爬起来，拖着残破的身体往深山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可山里的精怪早已传开，两界山出了个没本事却长得极好的兔妖，成了所有妖怪觊觎的猎物。他逃到东边的竹林，被一群竹精抓住，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窖里，成了他们取乐的工具；他逃到西边的峡谷，又被山魈掳走，逼着他穿上女人的衣服跳舞，稍有不从就用鞭子抽打。每一次反抗，换来的都是更残忍的对待；每一次逃跑，等待他的都是被抓回后加倍的凌辱。

　　有一次，他趁山魈喝醉，抱着一块石头撞向墙壁，想了结这屈辱的生命。可他没死成，被路过的熊妖救了下来——救他的目的，不过是想把他当成讨好其他妖王的礼物。熊妖用铁链锁住他的脚踝，每天给他喂些残羹冷炙，只为了让他保持那副好看的皮囊。铁链摩擦着脚踝，留下深深的血痕。雪球坐在冰冷的石地上，看着窗外的月亮，突然笑了。他想起女主人说过，兔子是最胆小的动物，可胆小到极致，是不是也能生出别的东西？

　　那天起，“雪球“死了，活下来的只有“九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