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瞬间升腾，贪婪地吞噬了他的长发、他的容颜、他那妖娆的皮囊……烈火中，他的身影扭曲、消融，没有惨叫，只有一种决绝的寂静。

　　悟空站在原地，没有阻止，也无法阻止。他看着那团燃烧的火焰，仿佛看到了一个被命运玩弄、最终选择以最激烈方式反抗的灵魂的终结。他怀中，那枚得自老君的九转金丹，似乎微微发烫，但他知道，救之无用，他死志已决。

　　悟空默默转身，走出了这座已经成为巨大焚化炉的洞府。身后，是熊熊燃烧的烈焰，映红了他复杂的脸色。

　　“在好的秩序下，妖能变成有尊严的人；但在坏的秩序下，人也可以变成无恶不作的妖……”兄长悟尘的话语，在他心中反复回响。这冲天的大火，烧的何止是九妹和那群妖孽，烧的更是这积弊已久、漏洞百出的秩序之殇！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向九妹所说的矿洞。破开禁制后，里面是数百个骨瘦如柴、眼神麻木的妖怪和几个人类修士。当他们得知压迫他们的九妹已与那些恶贯满盈的妖将同归于尽，山神也已伏法，而这位传说中的齐天大圣是来解救他们时，几乎不敢相信，随后便是劫后余生的嚎啕大哭与跪地叩谢。

　　悟空依照承诺，没有伤害他们。他从这些被解救者中，挑选了两个看起来较为正直、修为也还过得去的老妖——一个是性格耿直的槐树精，另一个是心存善念的鹿妖——暂时管理此地剩余的小妖。为了防范权力再次被滥用，他并未将权力集中于一人之手，而是设置了一个由剩余妖族中稍有威望者组成的“妖会”，用以监督和制约槐树精与鹿妖的决策，试图建立一个初步的、粗糙的共治秩序，约束众妖不得再为非作歹，等待天庭派遣新的山神上任。

　　他又跺了跺脚，唤出了此地的土地公。

　　土地公颤巍巍地从地里冒出来，看到悟空，感受到远处仍在燃烧的冲天火光，连忙躬身行礼，大气不敢出：“小神参见大圣爷！”

　　悟空摆了摆手，直接丢过去一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小方块：“喏，这个给你。”

　　土地公手忙脚乱地接住，定睛一看，竟是一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他只在传闻中听说过这“千里传音、洞察三界”的仙家宝物，何曾亲眼见过，更别说拥有了！

　　“这……这……大圣爷！这太贵重了！小神何德何能……”土地公激动得胡子乱颤，语无伦次。

　　“拿着吧，”悟空浑不在意地说，“以后这两界山，你给我盯紧点。山上那些小妖，暂时由老槐和鹿蜀管着，还有那个‘妖会’看着，你负责从旁监督。要是再出什么幺蛾子，或者有新山神来了胡搞，直接用这个给俺老孙打电话，或者直接报警……呃，直接上报天庭相关部门，号码里面都存好了。”

　　土地公千恩万谢，捧着手机如同捧着绝世珍宝：“多谢大圣爷！小神一定恪尽职守，绝不负大圣爷所托！”

　　“行了，别谢了。”悟空挠了挠手背，“不久后天庭搞信息化改革，你们这些基层公务员，估计人手都会配一部，俺老孙这只是提前给你用着。”

　　土地公心里却明白，天庭部门臃肿，流程繁琐，像他这种没品没级的小神，想要等到公家配发，不知要到猴年马月。大圣爷这份人情，他铭记于心。

　　处理完两界山的一切，看着那依旧燃烧了三天三夜、将一切罪恶燃尽的熊熊山火，悟空心中并无多少轻松，反而沉甸甸的。他除掉了为恶的妖，惩处了堕落的神，安排了暂时的秩序，但他知道，根源的问题并未解决。如何防止权力腐败？如何建立有效的监督？如何让弱者有尊严地生存？这无量劫来困扰无数大能的问题，绝非他一人一棍能够解决。

　　他能做的，或许就是在这取经路上，遇见不平，便挥棒相向，除恶务尽。至于构建理想秩序这种宏大的命题，还是让玉帝、如来那些大人物去头疼吧。

　　想明白这一点，悟空心中那份因九妹的悲剧和制度的无力感而产生的郁结，稍稍舒缓了一些。他本就是个行动派，思虑过甚，反而不美。

　　等所有事情都处理完，两界山的火光也渐渐熄灭，只余下袅袅青烟和一片焦土，仿佛在无声地祭奠着什么。悟空不再停留，一个筋斗云，离开了这片承载着他辉煌记忆，也见证了无数黑暗、悲欢与深刻思考的土地，回到了五指山下，那处早已为他准备好的“办公室”——一个清净简陋的石洞。

　　盘膝坐下，悟空闭上双眼，心神逐渐沉静。外界的一切纷扰，两界山的血色与火焰，九妹那决绝的眼神，土地的千恩万谢，都渐渐远去。他知道，自己只需在此静心打坐，等待那命中注定的取经人，牵着白马，一步步走向这里。

　　新的故事，即将开始。而旧的罪孽与思考，则如同那枚温润的玉佩和冲天的火光，深藏于心，成为他修行路上，另一番难以言说的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