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鲸宫缘定玉和尘
水晶宫玳瑁宴上,琼浆映着珠光。老龙王敖广连饮三杯,龙须微颤:“老龙教子无方啊!四个成年的龙儿,老大敖甲尚算成器,老二敖乙怯如虾蟹,老三敖丙……”他喉头哽咽,“当年偏撞上那煞星哪吒……”金樽重重一顿,“最可恨是老四这孽障!骄纵成性,早晚要闯塌东海的天!”
悟空啃着蟠桃嗤笑:“老邻居,龙生九子还子子不同呢!你后妃三十六个,龙子龙孙乌泱泱满东海,哪顾得过来管教?分明是风流债太多,顾不上管教。”
“噗——”黛玉掩袖失笑,盏中玉露晃出晶莹的弧光。敖广老脸涨红,珊瑚椅上仿佛生出了刺。
悟尘指尖摩挲杯沿,暗忖这老龙倒拎得清:敖丙之死实乃时运不济,偏这敖伦活脱脱是龙族版哪吒,若放任下去,剐龙台怕是真要迎来新客。
“不知老龙王对令郎前程可有打算?”
“我正忧心此事,这个孽障恶了玉帝,恐怕此生升仙无望了.”
悟尘忽将酒盏一推:“龙王可愿为四太子谋条新路?”
敖广龙睛骤亮:“道友指教?”
“西游量劫将启。”悟尘声如蚊蚋却字字惊雷,“灵山取经功德圆满之日,便是随行者证果之时。”见敖广捻须的手顿住,他压低声道,“令郎这性子,天庭仙箓怕是压不住,反不如去灵山——好过将来连累全族。”
“不知道友可有门路?”
“近在眼前。”悟尘朝悟空努了努嘴。
老龙王掌心渗出冷汗。他何尝不知悟空是劫主?此刻却佯作恍然,颤巍巍指向悟空:“莫非大圣……”
被点名的猴王正撕扯蟹钳,忽觉两道目光黏上身。悟尘含笑如春风,敖广谄笑似菊绽,激得他浑身猴毛倒竖:“老倌儿有话直说!莫作这怪相!”
……
待敖伦肿着脸被押来敬酒,悟尘凝出两缕神念刺入二人眉心:“此乃天机!泄者魂飞魄散!”
又对敖伦正色说到,“西行路上自有九九八十一难磨你,若仍冥顽不灵……”
敖伦战栗称是,但眼底却迸出光——西天也是个不错的去处。
气氛霎时松快。待悟尘提起“观海鲸宫需东海龙晶三千万斤”,敖广拍案而起:“搬空库房又何妨!”遂领众人踏入宝库,珊瑚架延绵如岭,夜明珠堆叠成山。悟尘专挑星斑龙晶、七彩砗磲,琉璃砖竟摞出三丈高。
“此乃东海心意!”面对悟尘递过来的灵石袋,敖广果断推拒。
“情分归情分。”黛玉忽然截过话头,青葱玉指将灵石按在龙案上,“生意需分明。”
悟尘赞许颔首。
归途中,黛玉唇角微翘:“那孽龙当真要做脚力?”
“西行路遥,妖魔鬼怪最爱抽龙筋。”悟尘传音入密,“够他蜕三层皮。”
黛玉眸中冰霜顿化春水,袖中却悄然掐诀,给前面装建材的乾坤袋多加了道“千斤咒”——龙族驮货,合该多出些力气。
悟空盯着黛玉微翘的嘴角嘀咕:“师妹方才笑得好生瘆人……”
海浪声碎月华,悟尘望着黛玉侧影暗叹:
这仙子切开怕是黑的。
一行人回到花果山时,早有巡山小妖前来禀报,虎头山大管事胡先生传来密信。悟尘展开传音符细听,因符咒容量有限,只听得胡先生匆匆提及此事似与西牛贺洲有所牵连。
悟尘当即分派事务:令悟空留守花果山督办货物登记造册,又遣黛玉往兜率宫协调天庭建材采办事宜。临行前特意叮嘱黛玉务必携云兮面见玉帝,详陈培养云兮为天庭主持以统战翼人部族之策。
待众人领命而去,黛玉携云兮驾云先行,悟空则指挥群妖分拣建材。悟尘正欲动身,忽想起福地洞天中羁押的虾兵蟹将,便将他们尽数放出。悟空请示处置之法,悟尘道:“老龙王既未提及,便是弃之不顾。如今鲸宫兴建在即,正好充作劳力。按其特长安置,待遇从优,待鲸宫落成再议去留。“
交代完毕,悟尘驾起祥云直往虎头山。胡先生与老猴早已候在洞府,见礼后便呈上密报:“这人口贩卖的勾当,竟要追溯到三百年前。彼时一伙自称西牛贺洲仙人的妖魔突现傲来国,明里贩卖内丹、艺伎、坐骑等物,暗地却行拐骗之事。专挑无根脚的修士、混血下手......“
随着老狐狸的叙述,一整套罪恶链条渐次展开:姿色上乘者入“永大歌舞团“侍奉仙佛;次者卖与妖王公子;再次沦落风尘;力壮者发配灵山矿脉至死;最后连尸骨都要投入丹炉。至于翼人混血这等特殊血脉,更遭“采生折割“邪术摧残,云兮这般容貌尚可卖作妾室,丑陋者竟被充作玩物。
悟尘面色如常,心中却暗叹众生恶业果然不分神鬼。不过自己这般定力,倒要感谢上一世的历练。待胡先生言毕,他追问道:“可探得具体方位?莫非在北俱芦洲冕掸洲?“
“只知在西牛贺洲积雷山左近,未曾闻听冕掸洲之名。“老狐狸答道。
悟尘闻言蹙眉——这灵山脚下的西牛贺洲,怎会藏此污秽?“积雷山“三字在唇齿间反复研磨,忽觉耳熟非常,却一时想不起在何处听过。只得暗自思索“待此间事了,本座要亲往这积雷山看个究竟。“
悟尘又吩咐老狐狸多招募些能工巧匠送往花果山,老狐狸忙不迭应下。他又特意叮嘱:“不可用强,待遇务必从优。”老狐狸连连点头,说都记下了。
安顿好虎头山的事,悟尘架起祥云,袍袖一甩,便径直飞回了花果山。
只见山上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众人正忙着搬运从龙宫购来的建材。
悟尘找到悟空,将胡先生打探到的消息细细说了,又道打算亲自去西牛贺洲探探虚实。悟空当即就要同去,悟尘却有些犹豫——两人都走了,鲸宫的建设进度怕是要受影响。
正琢磨着,身后忽然传来黛玉的声音:“我已向老君爷爷请了长假,你让悟空陪你同去也好,路上有个照应。”
悟尘回头见是黛玉,顿时喜上眉梢,忙问她事情办得如何。黛玉听了,脸颊倏地一红,想起方才老君给玉帝打招呼时说的话——“那鲸宫,就算我老头子给小孙女备的陪嫁,可不能建得寒碜了。”
悟尘见她神色异样,还当事情没成,连忙安慰:“不成也无妨,东海的建材先用着,法子总能再想。”
黛玉见他会错了意,忙摆手:“成了,只是……只是……”
她话到嘴边又吞吞吐吐,一旁的悟空急了,嚷道:“只是什么?你倒是说呀,急死人了!”
悟尘忙柔声安抚:“不急,慢慢说,想好了再说。”
黛玉这才小声道:“玉帝说,所有建材全免费送。只是他交代,鲸宫建设的一应事宜要以我为主,建成后房产证上,也只写我一个人的名字,日后的收入也全归我。”
悟尘听罢长舒一口气,笑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呢。”
悟空在旁也帮腔:“多大点事儿!你们俩口子哪分什么彼此,你的不就是我哥哥的?”
黛玉被这话羞得脸通红,转身就往外跑。悟尘连忙追上去,出门前却回头给悟空偷偷竖了个大拇指。
追出去时,见黛玉正站在鲸骨旁望着大海。悟尘没出声打扰,只默默走上前,陪她一同站着,极目远眺那片辽阔的海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