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猴山血泪鉴权殇(下)
兄弟二人亲自护送老白猿的魂魄前往幽冥地府。凭着悟尘的“关系”和悟空的凶名,再加上老白猿自身福德深厚,地府判官不敢怠慢,亲自安排其投入了一户累世行善、家道殷实、人丁兴旺的富贵人家。
当兄弟二人再次驾云回到花果山时,时间仅仅过去了一天半。
那间小小的门房外,围满了神色复杂的猴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和……淡淡的异味。门内,早已没有了哀嚎,只剩下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如同垂死野兽的喘息。
“大王……已经……死了两个了。”一个守在外面的猴头领低声道,脸上带着一丝不忍。
门被打开一道缝隙。一股浓烈的、混杂着汗臭、排泄物和死亡气息的热浪扑面而出。只见狭小的门房内,剩下的几只猴将军如同离水的鱼,瘫在滚烫的地面上,皮肤赤红发烫,嘴唇干裂起泡,眼神涣散,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看到门开透进的光,其中一只竟挣扎着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疯狂的求生欲,嘶哑地挤出几个字:“饶……饶命……知错了……真的知错了……”其他几只也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哀求。
围观的猴群中,有些心软的猴子看到它们如此惨状,又听到“知错”的哀求,脸上露出了不忍之色,低声议论起来:
“都这样了……也够了吧?”
“它们……它们都说知错了……”
“要不……放出来吧?真要全热死啊……”
悟尘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些面露不忍的猴子,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带着浓重讥讽的弧度。他抬手指着那间如同地狱熔炉的门房,声音清晰地问道:“它们悔悟了?不,它们只是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他猛地提高声音,如同重锤敲在每一个猴子的心上,“想想看!如果被关在里面,活活热死的是你们的父母!是你们的妻子!是你们的孩子!你们还会觉得它们可怜吗?还会替它们求情吗?!”
死寂。
那些刚才还面露不忍的猴子,脸上的同情瞬间凝固、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骤然涌起的恐惧和愤怒!是啊!如果里面热死的是自己的至亲……那该是何等的痛彻心扉?那该是何等的滔天恨意?自己刚才那点廉价的同情心,是何等的可笑与可憎!
“打死它们!”
“活该!报应!”
“死不足惜!”
刚刚升起的微弱同情瞬间被更汹涌的仇恨和愤怒淹没!群猴激愤,若非悟尘在前,几乎要冲进去将那几只垂死的猴将军撕碎!
悟尘心中暗暗哂笑:果然,圣母婊无处不在。不经他人苦痛,永远无法真正体会那份绝望与恨意。他看着那些在愤怒中醒悟的猴子,看着那些在门外值守、脸色惨白、眼神闪烁的大小头目,心中一片冰凉。权力啊,真是最毒的蜜糖。坐在这位置上久了,高高在上,锦衣玉食,吹着清凉阵的冷风,哪里还记得普通猴子在酷暑中是如何汗流浃背、苦苦煎熬?
“传令!”悟尘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律,响彻花果山,“即日起,废除花果山所有头领职务终身制!凡头领,无论大小,任期以百年为限!百年期满,若无升迁,不得再担任职务。需经猴群公议,重新推举!无能者、懈怠者、贪婪者,随时可依律罢免!能者上,庸者下!优胜劣汰,方为长久之道!”
新的规矩,如同冰水,浇在每一个大小头目的心头,也点燃了无数普通猴子眼中的希望之光。
第五日清晨,当第一缕依旧灼热的阳光刺破云层时,门房内最后一声微弱的呻吟也彻底消失了。
悟空看着门内那几具扭曲变形、散发着恶臭的尸体,闷声问道:“大哥,这些……怎么处置?”
悟尘的目光扫过那些尸体,又看向远处树荫下,一些被刚才的愤怒和眼前惨状吓得躲起来、却又忍不住好奇张望的小猴子们,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挂起来。就挂在这门房原址。搭个棚子遮阳,做成个‘鬼屋’,给孩儿们玩耍。让他们记住,欺凌同族,是什么下场。”
悟空犹豫了一下,又问:“那……它们的魂魄呢?尸身在此,怨气凝聚,怕是下不了地府……”
“下不了,就暂且留着。”悟尘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拘在此地三百年!让它们日日重复体验一遍临死前的痛苦!算是惩戒。三百年后,戾气消磨得差不多了,再送它们去投胎……嗯,就投个寻常安稳人家吧。”
悟空看着兄长冷酷的侧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化作一声叹息,又问:“那……它们的家眷呢?”
这次,悟尘沉默了片刻。他望向山间那些装饰明显比其他猴子洞府华丽许多的“将军洞府”,眼中神色复杂。最终,他平静地开口:“给它们些盘缠,够路上吃喝的。今日之内,全部逐出花果山。永远,不得再踏入此山半步!”
“大哥!”悟空终究还是有些不忍,“那些小猴崽子……还有母猴,它们未必知情……祸不及全家……”
“祸不及全家的前提是惠不及全家!”
悟尘转头,直视着悟空的眼睛,那目光深邃如海,带着洞悉世事的冰冷和不容置疑的决断:“二弟,它们享受了作恶者带来的锦衣玉食、高人一等,就必须要承受作恶者败露后带来的牵连与耻辱!这是代价!唯有让这代价足够沉重,沉重到让后来者望而生畏,让所有猴子都明白——一猴作恶,祸及全家!才能从根子上,断了某些猴子作恶的念想!这才是……真正的止恶于源头!”
悟空怔怔地看着兄长,看着他眼中那超越了这个时代的冰冷智慧,看着他为了花果山长远安宁所展现出的近乎残酷的决绝。良久,他才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最后一丝不忍也化作了理解与坚定。
“明白了!大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