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绛珠垂泪塑尘身
“林妹妹!”悟尘失声叫道,声音带着梦呓初醒的恍惚与难以置信的惊讶,眼前的女子,太像在电视上见过的那人了。
“你是在叫我吗?”轻柔悦耳的声音响起,如同山涧清泉流淌过光滑的鹅卵石,带着南方女子特有的婉转调子,轻轻敲打在悟尘的心弦上。
悟尘猛地回神,仔细盯着眼前这张清丽绝伦的容颜。两弯似蹙非蹙的罥烟眉下,一双似喜非喜的含情目正带着几分好奇与关切望着他。那眸中水光盈盈,清澈见底,仿佛蕴藏着整个江南的烟雨。
尴尬的红晕瞬间爬上悟尘的脸颊,他干咳一声,努力让声音平稳:“失礼了。不知姑娘芳名?此处……又是何地?”他环顾四周,只见身下是一张朴素的云榻,置身于一间清雅简朴的静室,窗外仙云缭绕,灵气氤氲,绝非八卦炉内景象。
“我嘛,”那少女抿唇一笑,带着初生灵智的纯真,“就是你救下的那株绛珠草呀。至于这里是何处……”她微微歪头,露出些许困惑,“我也不知道呢。”她的声音软糯轻柔,如同羽毛拂过心尖,让悟尘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甚至涌上一股沉沉睡意。
“对了,”悟尘强打精神,又问,“姑娘可有名字?”
“名字?”少女眼神清澈,带着一丝茫然,“我无名无姓。但你刚才唤的那声‘林妹妹’,我听着……心里欢喜得紧。”她脸上飞起淡淡的红霞,声音更低了些,“你若是不介意,以后……便叫我林妹妹吧。”
悟尘微微一怔,看着眼前这钟天地灵秀而生的仙草化形之女,沉吟片刻,温声道:“诗云,‘三木成林’。你化形之地,正在那三株蟠桃灵根之下,取‘林’为姓,倒也恰如其分。只是这‘妹妹’二字,乃是称谓,当不得名字。”他目光细细描摹着少女的眉眼,那似蹙非蹙的烟眉,那莹白如玉的肌肤,“我观你眉色如远山青黛,肤质若凝脂白玉,不染纤尘。不如……便唤作‘黛玉’如何?”
“林黛玉……林黛玉……”少女低声重复念诵着这个名字,眼中先是迷茫,继而爆发出璀璨的光彩!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是纯粹的、如同孩童得到心爱玩具般的巨大喜悦,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从今往后,我就叫林黛玉了!”她开心地在原地转了个圈,裙裾翩跹,仿佛一朵初绽的青莲。
转完圈,她又轻盈地蹦到悟尘榻前,眉眼弯弯:“不过,你以后还可以叫我林妹妹!至于你嘛,”她俏皮地眨了眨眼,“以后我就叫你悟尘哥哥吧!”语罢,又是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在静室中回荡,驱散了所有阴霾。
悟尘望着眼前这笑语嫣然的林妹妹,心中那因穿越而生的疏离与格格不入之感,竟如冰雪般悄然消融。这个世界,似乎终于有了让他真切眷恋的温度。
然而,这温暖很快被另一份牵挂取代。他环顾四周,急切问道:“林妹妹,悟空呢?我怎么没见到他?”
“他呀,”林黛玉随口答道,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在外面大闹天宫呢。”
“什么?!”悟尘如遭雷击,猛地就要从榻上坐起!可身体刚一动弹,便觉四肢百骸如同灌了铅般沉重无比,完全不听使唤,一个趔趄又重重跌回云榻之上!
“莫急,莫急。”一个平和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传来。只见太上老君手持拂尘,不急不缓地从门口踱步而入,脸上带着洞察一切的从容,“这新生的躯壳,如同新铸的陶胚,总需些时日磨合温养,方能运转自如。”
悟尘见到老君,瞬间明白了一切!心中感激如同潮水般涌起,眼眶微热:“道祖!是您……是您救了晚辈性命!晚辈……晚辈还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他声音带着哽咽,随即又有些哭笑不得,“您老可把晚辈骗得好苦!”
老君捋须,眼中闪过一丝促狭:“老道我何曾骗你?从头至尾,我可没说过‘孙悟尘必死无疑’这话。是你自己吓唬自己罢了。”他走到榻前,目光深邃地打量着悟尘这具新生的躯体。
“再说,此乃你自己的缘法。”老君语气转为郑重,“这重塑肉身之法,虽是老道推演所得,古往今来,却也只太乙那小子给哪吒用过一回。然哪吒那莲藕化身,终究是死物拼凑,表情僵硬,无血无脉,算不得真正的血肉之躯,更无潜力可言。”
他顿了顿,指着悟尘:“而你此番,其凶险复杂,远超哪吒百倍!先需以三昧真火将你旧躯连同元神一并熔炼提纯,化作最精纯的生命本源;再引动第三块补天神石的无上造化之力,以此为基,重塑血肉筋骨,再造经脉窍穴;最后,还需将你剥离的元神,与这全新的、蕴含补天造化的神石之躯完美契合!这三步,步步如履薄刃!稍有差池,轻则你这新躯瘫痪,形同废人;重则元神与神石本源冲突崩解,真灵湮灭,万劫不复!”
老君的目光转向一旁静静聆听的林黛玉,眼中流露出赞许与一丝后怕:“也是你命不该绝,气运使然。你在离位烈焰中身魂分离,元神暴露于三昧真火灼烧,岌岌可危之际,是这丫头……”他指了指黛玉,“她感知到你元神将散,情急之下,落下一滴本源仙泪!此泪蕴含她得自九转金丹与神石庇护的至纯生机与灵性,恰恰护住了你真灵核心,使之未被焚毁或冲散,免了你成为痴傻之厄!”
林黛玉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头,耳根泛红。
“也是这滴仙泪里蕴含的生机,”老君继续道,“大大加速稳固了你元神与这新生神石之躯的融合进程!若非如此,以神石本源的浩瀚霸道,你此刻莫说起身说话,恐怕连神智清醒都难!”
老君说得轻描淡写,但字字句句都让悟尘感受到那九死一生的恐怖凶险!他这才彻底明白过来,原来补全悟空本源,只需自己那粒“微尘”即可!老君让他千辛万苦去寻找第三块补天神石,自始至终,都是为了给他自己谋一条生路!这份深沉的护佑与关爱,让悟尘心中感动得无以复加!
想到自己之前还暗暗吐槽老君的“恶趣味”,悟尘更是惭愧万分。救命之恩大于天!他挣扎着,在黛玉的搀扶下,硬是撑起这具尚不协调的身体,对着老君便要行叩拜大礼:“道祖再造之恩,悟尘永世不忘!请受悟尘一拜!”
老君这次并未阻拦,拂尘轻抖,坦然受了悟尘三个响头,脸上带着欣慰而自得的笑容。
待悟尘被黛玉扶回榻上,老君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了一下,对着悟尘朝黛玉的方向努了努嘴,揶揄道:“那人家护你真灵,助你融合,这份恩情也不小吧?”
悟尘闻言,立刻正色,对着林黛玉深深一揖,姿态无比郑重:“黛玉姑娘……不,林妹妹救命之恩,悟尘铭感五内!此恩此德,必当……”
“哎呀,悟尘哥哥快别这样!”黛玉连忙摆手,俏脸绯红,声音又急又羞,“若非悟尘哥哥当初将我移入洞天,又得老君爷爷赐下金丹,我怕是早已枯萎,哪能有今日化形?该是我谢你才对!”
“哈哈哈哈哈!”老君在一旁看得开怀大笑,声震屋宇。黛玉羞得跺了跺脚,转身便跑了出去,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草木清香。
既知老君在此坐镇,悟尘对悟空的安全彻底放下心来,心绪也平静了许多,索性陪着老君闲聊起来。
老君悠然道:“老道我告诉那猢狲,说你为补全他根基,已舍身化尘,消散天地间了。那猴子……唉,”老君摇头晃脑,眼中却带着看戏的狡黠,“心中悲愤无处宣泄,此刻正在天上打砸得欢实呢!正好给三界把这‘大闹天宫’的大戏,演得轰轰烈烈,十足真金!”
悟尘:“……”
他一时竟无言以对,为老君这份……童趣?感到深深的语塞。
“放心,”老君抿了口不知何时出现的清茶,悠然道,“天庭那帮神仙,一个个比泥鳅还滑溜。谁会真个去触那暴怒猴子的霉头?不过是配合着演一出‘众神束手’的戏码罢了。顶多砸坏些桌椅板凳,正好换新的。”
悟尘听了,心中更定。索性安下心来,陪着老君在静室中对弈一局。
老君身为圣人分身,棋艺通玄,落子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悟尘虽来自异世,思维跳脱,怪招频出,却也斗得难解难分。一时间,小小的棋盘上杀伐之气纵横,却又透着一种奇异的和谐。
一局终了,悟尘以六十九目惜败。看着棋盘上惨烈的局势,悟尘脸都黑了。老君却是抚掌大笑,心情大好,说什么要再摆一盘。
恰在此时,黛玉如同一只轻盈的蝴蝶般飘了进来,对着老君脆生生地道:“老君爷爷,九重天上传话来了,说悟尘哥哥要是再不过去,那猴子可就真要把凌霄宝殿的房顶给掀了!”她声音清脆悦耳,如同黄莺出谷。
悟尘闻言,立刻起身告辞。
“哼!”老君却是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拂尘一摆,“掀了就掀了!那玉帝老儿不是总抱怨他那凌霄殿年久失修,样式老旧吗?正好!趁着这次剿……咳,趁着现在天庭府库充盈,拆了重建!省得刚攒下点家底,过两天又被那些眼睛发绿的神仙惦记上!”
他转过头,对着悟尘,脸上露出一种“你懂的”表情,然后指了指门外:“至于这丫头嘛,”他目光慈和地落在林黛玉身上,“老头子我看着顺眼,让她留在这儿陪我两天。正好,老道我闲着也是闲着,传授她几手保命的小玩意儿。省得以后跟在你这个惹祸精身边,整日里提心吊胆,没个安生!”
悟尘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老君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是要将黛玉收在身边,亲自教导!圣人门徒!这身份放眼三界,那还不得横着走?他连忙替黛玉深深一揖:“多谢道祖厚爱!!”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黛玉有了老君庇护,前途无量!
黛玉听到要暂时离开悟尘,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听到老君那句“以后跟在你身边”,心中又安定下来。她心思玲珑,立刻明白这是天大的机缘,心中暗暗决定,定要好好哄老君爷爷开心,多学些真本事,日后才能帮到悟尘哥哥。
悟尘正想再叮嘱黛玉几句,老君却已不耐烦地挥了挥拂尘。
“快走快走!别误了看戏!”
话音未落,拂尘末梢已轻轻扫在悟尘屁股上。
“哎哟!”
悟尘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柔和巨力传来,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化作一道流光,被“送”出了兜率宫!那速度之快,远超他全力施展的纵地金光!只一刹那,便从三十三重离恨天,直坠九重云霄!
九重天上,“激战”正酣的诸天神将,只觉眼前一花,似乎有什么东西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掠过天际,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连托塔天王李靖、三坛海会大神哪吒这等大能,都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空间涟漪,心中惊疑不定:什么东西过去了?!
而此刻,那道流光已穿破凌霄大殿的屋顶,狼狈地落在地上,殿外是打得“热火朝天”的战场。殿内,却十分的冷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