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还是这熊样?过了这么多年,一点没变!”
维克托狠狠拍向桌子,上面的玻璃管和陶罐哐当一声跳了起来。
“你神经病吧?”坐在对面的瘦小光头慌忙冲上前,护住他的宝贝罐子,“二十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么急躁?”
“我能不着急吗!”维克托猛地站起身,双手抱头,胡子和脸颊都因激动涨成了红色,“他妈的多少人的命都攥在我这儿,我能沉得住气?”
光头只是靠在椅背上,沉默地抠着指甲。
“沃尔特!看着我!”维克托抓住他的肩膀,眼里的红血丝和暴起的青筋,让他的脸像缠满藤蔓的榕树,“我知道你因为那些破事失去了很多,但我难道就没有损失吗?况且那场袭击,难道能怪我?现在我们面前又酝酿着不亚于上次的可怕阴谋,可你就这么……”
“所以我才说不,埃罗!”沃尔特打断他,黑色的双眼死死盯着维克托,看得他浑身不自在,“你为什么总对你那些计谋这么有信心?凭什么把这些烂摊子都揽到自己身上,还不由分说地把所有亲近你的人都拖进来?”
“你是国王吗?是皇帝吗?是收税的官差吗?还是什么超人?难不成是普莱萨古老神话里,徒手杀怪物的英雄?”
沃尔特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什么都不是,维克托!你就是个傻逼条子,觉得自己多厉害,满脑子不切实际的想法,还坚信光靠这些就能揪出那个持有一天杀遍整座城三十万人武器的阴谋组织——你这么想当英雄,自己去啊!别拿别人当挡箭牌!”
“我没要你当挡箭牌!沃尔特!我只是需要……”维克托的语气几乎成了哀求。
“你当时对她,是不是也这么说的?”
“……”
门被“砰”地摔开,又重重摔上。维克托像疯了一样冲出 328号房间,双手像抓湿疹似的在脸上乱抓,抓出一道道血印,活像古代那些脸上涂满颜料和动物内脏的蛮族战士。
“老爷?老爷?”马车夫早已等候多时,盼着能讨两个小钱——虽说前线接连传来大捷,可谁都知道空气不能当饭吃,哪怕是胜利的空气也不行。当然,他安慰自己,这日子总会过去的,不过是一阵风而已。
“滚!”维克托的吼声差点震飞马车夫沾满马粪味的帽子。街上的路人都朝这边看,马车夫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忍不住骂了一句,想追上去理论,可维克托早已消失在街道尽头。
“你们头儿还没回来?”
“菲利普警长,您催我们也没用啊!”一个胖乎乎的警员头也不抬,小声嘟囔,“谁知道他跑哪儿去了?”
菲利普明显动了气——下属哪能这么跟上司说话?“你叫什么名字?”
“砰!”门突然被撞开,几个警员、菲利普、临时找来的抄写员、送档案的搬运工,连正在拖地的侍女都齐刷刷看向声音来源。
看到来人是谁,想要发作的菲利普·克尔纳立马满脸堆笑的迎上去。
“我等你半天了!”菲利普・克尔纳嘴里叼着个文件袋,一只手在另一大袋牛皮纸里翻来翻去,“活见鬼,莫林夫妇的材料怎么这么少?还有你脸怎么了?”
“被野猫抓了。”维克托阴沉地接过牛皮纸,上面的蜡油滑溜溜的,泛着一层独特的光,“行了,没你事了,走吧。”
“还有件事……”菲利普不知道怎么开口,
“什么事情?和案子无关就滚。”维克托的声音压抑又吓人,菲利普听的胆战心惊,他还指望新上司能夸自己几句,到现在只能暗暗叫苦自己怎么又惹到这位爷了,还是赶紧走吧。
“没事……”
维克托理都不理他,只是不耐烦的摆摆手就带着资料去自己的小隔间了。
等菲利普收拾好离开,维克托招呼几个警员去了地下审讯室。和大多数审讯室一样,这里又黑又冷,狭小得透不过气,除了偶尔的老鼠叫,听不到半点外界声响——倒像教堂的告解室,可来这儿的人,心里装的从不是愧疚与疑虑,而是深不见底的恐惧。几人合力搬开蒙满灰尘的刑具,勉强腾出一片空旷的地方。维克托点燃蜡烛,马修和勒内一起抬来一张桌子,巴普找了好几把椅子,罗瓦塞尔则在黑暗里反复翻看着一沓沓档案,恨不得让这些纸当即活过来,解答他满肚子的疑问。
“怎么这么多灰?这地方是煤矿吗?”
“照这么看,十三区的治安好得离谱啊!”
“有没有可能,他们直接把囚犯扔海里了?”
维克托拍了拍手,打断几人的闲聊。牛油蜡烛的光虽不如阳光明媚,好歹能照亮这间积灰的地下室。
“麦尔甫这人有点意思,”他拿起一份档案,“他和勒内是老乡,都是科尔宾安豪森人,家在蒙拉贝区。小时候父母躲债,把他送到大城市,可他一直待在高湖城,几年前才来圣特利尼亚。活见鬼,高湖城哪点不比圣特利尼亚这粪坑强?他跑来这儿干嘛?”
“他在高湖城的档案是空的,头儿。”马修摇了摇头,“ASR1441年到高湖,ASR1450年离开,犯罪记录从 ASR1451年才开始——也就是说,他 1450到 1451年间才来这儿。呵呵,一个二十多岁的单身汉,跑来圣特利尼亚天天犯事还不被驱逐,真不知道特尼亚最高法院那帮混蛋在干嘛?总不能天天盯着国王的检察官,忙着起诉人吧?”
“后面的内容,全是他怎么犯事、怎么被抓、怎么被放的记录。”勒内翻着另一本档案——这部分没封蜡,看样子是从治安总局的犯罪记录里调出来的,
“要不要找找他加入的那个帮派?好像叫……狮爪帮?这名字起得也太土了。”
“没必要,这种小帮派我见多了。”维克托摆了摆手,“他们顶多敢杀人越货,来个带棍子的治安官,保准全作鸟兽散。真让他们干这种‘拿人命堆事’的勾当,他们还没那胆子。”
“那什么样的人能干得出来?”巴普又开始耍小聪明。
“或许这就是我们下一步要查的。”维克托扫了眼警员们——看样子大家也没什么头绪,“想想看,如果全城人都疯了,对谁最有利?”
“警长,这想法可不敢有啊!光是想想都算有罪!”巴普吸了吸鼻子,故意做出夸张的恐慌表情。
“菲利普说莫林夫妇的档案是空的?”
“准确说是没什么内容。”这次开口的是罗瓦塞尔——从进房间起,他就一直皱着眉,没完没了地翻着材料,“我们只知道他们是本地人,在裁缝店打工,他妻子好像怀孕了?其他的就没了。”
“妻子怀孕了……那肚子里的孩子岂不是……”马修脸色瞬间惨白,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晕过去。“别这么激动,马修。”
维克托有些无奈,“你这心理素质,怎么敢来当警察的?”现在的情况,活像一个失败的警探带着一群雏鸟,要去对付有史以来最大的恐怖组织。他苦笑着,心里五味杂陈。
“因为你们的帽子好看啊!”马修反倒自信地点点头,“我们村里的姑娘,看到你们的制服眼睛都直了,连我都吸引不了她们——不过我在她们心里,还是最帅的。”
“那是邮差的制服,你个蠢货!”勒内哈哈大笑,巴普也跟着笑,全然没了几天前在废墟里互呛的模样。
“好了好了,看看下一个,那个努曼人的档案。”
“卡尔・海德里希,这名字太常见了。”巴普撇了撇嘴,“名字估计是哪个修士,或者读过书的乡贤,从圣徒、国王、将军里随便挑的;姓氏更是烂大街——往努曼诸国的边境线上扔块石头,至少能砸到一百个姓海德里希的,这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你错了,巴普。”马修接过话,“这恰恰能说明他的来历——一个努曼乡村青年,为了出人头地,离开只有寒风和山羊的家乡,独自来大城市打拼,最后挤入市民阶级,却没丢了乡村人的淳朴和对家人的牵挂。就像乌鸦反哺似的,把远在异国的父母接到圣特利尼亚,还打算在父母的帮衬下传宗接代……结果他就这么死了。除了这最后一步,他的人生跟我几乎没区别。”
“你父母还跟你住在一起?在圣特利尼亚?”这次轮到勒内震惊了,他没想到马修这看起来潮流的帅哥,居然是乡下人,性格还这么憨厚,“我还以为你刚才跟警长开玩笑呢,原来你真是乡下来的?”
“你有意见?”
“我哪敢有意见!”勒内连忙摆手,“这儿可是圣特利尼亚啊!有个很牛逼的剧作家说,圣特利尼亚是缤纷的万花筒,想怎么活就怎么活,想怎么笑就怎么笑——官吏会和雇员约着去酒馆喝酒,侯爵太太会跟卖馅饼的女人讨论牛排的八十五种煎法,满是繁荣、活力,永远年轻。虽然我觉得他大多话都是放屁,但有一句没说错:在这儿,真没人在乎你是从哪儿来的。”
“档案里说他给市政厅报备的籍贯是圣斯蒂芬弗莱堡,那地方是不是离总座主教的天堂门很近?那地方叫——”
“德霍乌奥斯内赫乌斯。”维克托宣布,“不过跟总座那帮老头没多大关系。特尼亚主教的任免权,要么归市议会,要么归皇帝;还有些主教本身就是有封地的半世袭大领主,怎么可能听那群只会躲在塔里的努曼老学究的话?我听说斯特里兰的新王都不打算给他们拨款了,说让天堂门自己‘养自己的孩子’——毕竟那么小的地盘,养不起拉罕和天堂门这两个吞金兽。”
“我还以为他是卢安克斯人呢。”巴普插了句嘴,“前些天有个市政厅的卢安克斯人失踪了,估计是在暴乱里被打死了。”
“他其他资料倒没什么问题。”罗瓦塞尔又开口,“卡尔的父母是一对地主夫妇,经营着一座小庄园,看着没什么文化。不过他的勤勉和机灵,倒是补上了这一点。他还挺虔诚的,不像那些乡下人,偷偷把萨图恩改个名字,就装作是崇拜圣徒。”
“可惜他儿子死在了那种场合,老两口要是知道了,肯定得疯。”勒内说着,几乎潸然泪下。
“这点菲利普说过了——那两位拿着笤帚把他赶了出去,还在大街上骂菲利普是‘满嘴放屁的活畜生’,不过他们带去的慰问品倒留下了。”
“所以我才要来了这个。”维克托把一张大得像地图的纸平铺在桌上,所有人都伸直脖子,想看看上面到底是什么。
“我的天,这是这家伙整整一个月的行踪?警长,你怎么搞到的?”
“还能是怎么搞的?菲利普跑到市政厅,找卡尔的同事一个个问出来的呗。”维克托双手抱头,得意地靠在椅背上,“你们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没?”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啊……这家伙生活也太规律了,准点上班准点下班,礼拜日还休息……等等,这一天是怎么回事?”罗瓦塞尔最先发现了问题。维克托赞许地点点头——他是这群“雏鸟”里最敏锐的一个,也是最坚定的一个。
“问得好。那一天好像是周六,就在他死前倒数第二天。平常他都要等夜祷的钟声敲响才走,那天却没跟守门人通报,慌慌张张就跑了。结果第二天上班,他又跟换了个人似的,完全不记得前一天有多慌张;再到第三天,他就再也没来过——这辈子都不会再来了。”维克托敲了敲桌子,指尖指向图纸下方的一角,“根据他邻居和父母的说法,卡尔・海德里希是午夜过后一个小时才回的家,而且看起来累得不行——一回去就倒头睡了,连门都忘了锁。”
“我想你们该明白我要说什么:从他离开市政厅到回家,整整四个平等小时,他到底去了哪?做了什么?跟谁见了面?可惜的是,我们现在一无所知。”
“这也正常,宵禁是第四区暴乱后紧急通过的,卡尔死的时候还是哈尔・塔林当治安官呢,咱们哪能查得到。”
“但是我刚才说的那个失踪的卢安克斯人,尽管不在一个部门,他们两人也算半个同事,而且他好像也是在这个时间段消失的?你说他俩之间会不会有关联?”——巴普算是聪明的雏鸟,但还不够深谋远虑。
“查了也没用。就算他真跟邪教徒有关系,现在也早该离开圣特利尼亚了,说不定连特尼亚都出了。咱们怎么追?再说了,咱们敌人的首脑现在肯定还潜伏在这儿,去查一个明显是故意抛出来的靶子,纯属白费功夫。”
勒内平时爱投机取巧,可偶尔也能说出些出人意料的实话——这对这支弱小的队伍来说,往往是意外的帮助。
“你说得对。不过卡尔的未婚妻家,咱们还是得去一趟——说不定从她的话里,能挖出点有用的线索,比如被邪教洗脑的人会有什么反常反应?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性。”
马修是个小镇来的青年,以前大概只关心自己的脸长得够不够俊、镇上的男女八卦够不够新鲜。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种对细节的敏感和联想能力,恰恰是这支队伍最宝贵的财富。
“这么算下来,就剩下咱们亲爱的麦尔甫了。罗瓦塞尔,他剩下的档案里,有没有什么发现?”
“哈哈,你们看这家武器铺子,有意思得很!老板叫武尔坎,是个普莱萨人,还是唯一一个能进铁匠协会的外国人——据说他手艺没人能比,甚至会用龙钢打造铠甲。”巴普抢着开口,“可问题来了:这么厉害的铁匠铺,怎么会收麦尔甫这种货色?而且他倒卖武器坐过牢,出来后居然还能回去接着干活?这不是瞎胡闹吗?”
“确实是瞎胡闹。再说了,这位武尔坎连姓氏都没有——你们见过没姓氏的普莱萨人吗?反正我见过的普莱萨人,个个都有名有姓,有些姓氏还老长,就像那位巴拉德里安国王。”
“这倒好,这人的经历反而好查了。不过菲利普那家伙懒到家了,这事只能你们去跑一趟。巴普,勒内,你们俩能搞定吗?”
“没问题,警长!”二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很好,你们可以走了。时间紧迫,赶紧去准备人手。”
两个警员起身收拾东西:巴普把麦尔甫的档案夹在腋下,勒内则抱了一大本各行会的税收报账册。他们又向维克托问了几个问题,随后离开了地下室。
“该你了,马修。你去负责卡尔・海德里希的部分——任务不难,我觉得你肯定能搞定。注意对他未婚妻的言辞,别把人家当你老家的村姑糊弄。”维克托顿了顿,补充道,“跟你说,这帮小商人事儿最多,怎么跟他们沟通,才是你这趟活儿最难的地方。怎么样,有问题吗?”
“没问题,头儿。”马修接过一大摞卡尔・海德里希的资料,临走前还凑上去嗅了嗅纸上的蜡油,随即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警长,那我负责什么?”罗瓦塞尔有些焦急,维克托自然懂他的心思。
“你跟我一起查莫林夫妇。我总觉得这两个人透着古怪,尤其莫林太太还怀着孕的情况下。”维克托皱起眉,陷入思索,“对了,那天你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总觉得不像你会说的话。”
“我女儿又开始犯病了,什么药都不管用……我实在没办法了。”罗瓦塞尔声音发沉,
“反正我该试的都试了,可她的情况还是一天天恶化。但后来我突然发现,除了胡言乱语,她跟正常人也没什么不一样——不发烧,没其他病症,也没瘫痪。我就忍不住想:她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是不是想跟我说什么?以前那些古代的招魂仪式,不就是让死人或者别人的灵魂附到自己身上吗?正巧那时候接到通知,说邪教徒在辖区的废弃仓库里杀人了,我当时就突然冒出个念头……”
说到这儿,他突然停住,不安地四处张望,左手无意识地挠着大腿,右手揪着乱糟糟的卷发,显然有难言之隐。维克托知道他是等着自己接话,便顺着说下去:“于是你把仓库里的事告诉了她,想测试一下你的想法。结果她把仓库里的惨状一字不差地还原了——这也是你能在黑暗里如此轻松地点燃那些蜡烛的原因,对不对?”
罗瓦塞尔轻轻点了点头。维克托见他这般煎熬,不忍心再追问,摸了摸腰间,才发现没带酒壶,只好摇摇头继续说:“那我们第二次行动,你是不是也告诉她了?我猜猜,她没说别的,只说了那句‘王要有王冠,王冠上要有宝石’,对吧?”
“她还让我在头上涂满蜂蜜和石墨粉,不过我只在帽子里涂了一层……”罗瓦塞尔的声音越来越小,“行动结束后,我问了她好多问题,可她什么都不肯说了。最近这几天,她居然开始发烧,我妻子也总在半夜被噩梦或幻觉惊醒。没办法,我只能先把妻子送回娘家,跟她说是城里暴乱,她一个努曼人待在这儿不安全……”
“你妻子是努曼人?”
“是萨拉伯斯人,老家在努曼诸国最偏的地方,年年都下暴风雪。”罗瓦塞尔回忆道,“十五年前罗索科人入侵的时候,她家里人带着她坐船逃难。她哥哥死在了横穿鬼林的路上——玛莎说,当时她哥哥快饿疯了,林子里又没吃的,就把用来引路的干面包屑吃了,最后在无边无际的林海里迷了路。那时候还是冬天,罗索科野蛮人的号角没日没夜地响,大家没办法,只能放弃找她哥哥……唉!后来他们在海上漂了快一个半月,中途还遇上德利尔斯毒蛇敲诈勒索,没钱就扣船,逼着人光着脚走路。最后到双王湾的阿尔普港时,十艘船只剩三艘了。”
“你妻子是个勇敢的人,我相信你也是。”维克托拍了拍罗瓦塞尔的背,心里却七上八下:他真的能一直勇敢坚定吗?就连维克托自己,都不敢说绝不会退缩。那群邪教徒的可怕,他们俩早有体会——除了那次“失误”偶然发现的几具能查证的尸体,他们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仓库里那些死无对证的外省人,更是无从查起。或者说,等他们查到这些人的身份时,整座城市早就……维克托赶紧把这可怕的念头甩出去:如果城市真这么危险,自己就更得把警员们拧成一股绳。
他郑重地重复了一遍:“王要有王冠,王冠上要有宝石。”
“罗瓦塞尔,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维克托站起身,脑袋有些发沉——大学里的博士们说这是血液循环的问题,可他不在乎这些,只希望能舒服些。
“在这些破事开始之前,我有个朋友,晚上总做噩梦。一开始也没当回事,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自己梦到的人,全都死掉了。”
“在那个可怕的梦境里,他看到了红色的高塔和无边的海水。”
“我呢,后来也被盯上了,不过就一次。”
“那一夜,我做了好多梦——我记得自己站在风雪里,跟着一群冰雕徒步跋涉;记得巨人的眼珠化成了宝石,天空裂成两半;还记得我亲手用那琉璃般闪亮的水晶,给象棋里的国王加冕。”
“对!就是这个!肯定是这个!”罗瓦塞尔突然激动得手舞足蹈,“我女儿根本不会下象棋,可那天她突然翻出一副棋子,摆弄来摆弄去!我早该想到的……”
维克托看着他,不太明白这份激动的缘由——或许,这就是“雏鸟”们抓住一丝线索时的模样吧,不过他也不会说什么,毕竟自己难道不是也这样过吗?
“我还没说完。”维克托看向有些错愕的罗瓦塞尔,一字一句地往下说——他很清楚,这话一出口,不论是否传到任何人的耳朵里,必然会掀起不小的波澜,尤其在眼下这个特殊的时候。
“在那个满是死人的世界里,我梦到了香农陛下。他看着我,眼神里又怕又恨,仿佛我就是那个杀了他的凶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