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灵堂诈尸
大顺朝,嘉佑十九年,冬。
寒风呼啸,夹杂着冻雪,卷进程家破旧的小院。
苏婉娘一身孝服,跪在蒲团上面,机械地俯身谢客。
棺木之中,程子佩猛地呛咳一声,意识从混沌中挣脱。
四周一片漆黑,空间也不大。
程子佩试着伸出手向四周摸了摸,发现周围都是冰冷的木板。
“这是......棺材?”他眸色一沉,指尖下意识捻动,熟悉的脉感在指尖流转。
他竟然穿越了,穿越到了大顺朝一个刚咽气的同名秀才身上。
程子佩本是中医世家嫡传,自幼浸淫岐黄之术,一手脉诊毒辨出神入化。
却在研究一本古籍时意外穿越,一睁眼便来到了这具具体内。
原身弱冠中秀才,是广德府最年轻的才子,被族中长老寄予厚望。连县太爷都对他青眼有加。
偏偏身子骨羸弱,更是在新婚之夜昏迷,苟延残喘月余便离世,连妻子的模样都没看清。
陈子佩将手指搭向脉间,不由得心中骤冷。
脉象沉滞晦涩,肌理之间带着一股隐隐的灼痛感,这分明是中毒的征兆!
而且是一种慢性奇毒——牵机引。
这种毒无色无味,别说是一般人了,就是很多医师都未必能发现。
他也是偶然的机会才接触到这种毒。
可是这种毒相当难寻,原身平常又与人为善,怎会中这种奇毒?
棺材外传来程二叔的声音:“婉娘,子佩已去,死者已矣,你且节哀。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婉娘?
程子佩心头一动。
这是原身的新婚妻子!
“回二叔。”苏婉娘福了一福,声音轻柔却坚定,“家中虽然清贫,但公婆生前尚留有几亩薄田,尚可勉强度日。”
程二叔说道:“你一个妇道人家,又尚且年轻,哪里吃得这种苦?我看不如这样,你将那几亩薄田交给你川哥耕种,由他供养你一日三餐,这样也省得你辛苦。”
“程川?”棺材中的程子佩不由得皱紧眉头。
程川是程子佩的堂兄。
一个三十好几还依旧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无赖。
前些年死了老婆,后来就续不上了。
原身昏迷期间,苏婉娘没少受他骚扰,好在苏婉娘大小跟父亲学了一身功夫,身手了得,才没有吃亏。
如今竟然想趁着原身去世的机会霸占田产,觊觎原身的妻子。
无耻!
“苏婉娘,我爹也是为了你好。”程川的声音带着几分猥琐,“别不知好歹,真等过不下去了,做出有损我程家颜面的事来。”
“我虽是小户之女,但也幼读女训,知道女子从一而终的道理。”苏婉娘猛地站起来,声音颤抖,但异常坚决,“田产是公婆所留,哪有拱手送给外人的道理?”
说到这里,苏婉娘又看了程川一眼。说道:“我苏婉娘自入了程家,便衣不解带的照顾相公,断不会做出此般天打雷劈的肮脏事。程家族大,子孙众多,便是有一个两个不肖子孙,也绝不会出自我家。”
这句话已经是明晃晃的讽刺程川了。
程川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蹦了起来。
“好你个小娘皮,当真巧言令色。我子佩弟身子骨一直都很硬朗,若不是你八字硬,怎会克死了他?他可是我们广德府最年轻的秀才,前途无量,连县太爷都对他青眼有加。我程家光耀门楣全靠他了,如今被你克死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克夫?
好大一顶帽子。
足以让任何女人在这个封建时代万劫不复,关键是还辩驳不得。
程子佩眼中杀意骤现,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好好地教训一下这个无耻之徒。
只是他才刚醒,体内余毒未散,暂时使不上力。
棺外,苏婉娘的身子晃了晃,脸色煞白。
她回头看了一眼相公的牌位,心生悲凉,她的眼里弥漫着水雾,却咬着牙没让泪流下。
她原本就是被迫嫁过来冲喜,与程子佩之前连一个正经面都没见过,本无甚感情,可最终,这个躺在病床上的人反倒成了他唯一的依靠,如今,连这点依靠都没有了。
现在相公尸骨未寒,他们便如此逼迫,当真是半点活路不留。
“罢了罢了。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苏婉娘凄然一笑,声音决绝,“今日便随我夫君去了吧,也省得受你等腌臜气!”
说完,便朝着棺柩一头撞去。
外面的寒风愈发凛冽,门前的白幡随风飞舞。
寒风顺着门穿堂而过,带着“呜呜”声。
灵堂上的白蜡烛烛火摇曳,照得人影不断扭曲。
忽然,烛火全灭了,整个灵堂陷入了黑暗之中,只剩下呜咽的风声。
“沙沙沙~”棺材里传来声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众人心头发紧。
连苏婉娘都忘记了接下来的动作,傻傻地愣在原地。
“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传来,吓得众人面无人色。
“什......什么东西?”程二叔面上那假惺惺的笑容也消失了,惊骇地指着薄棺,只觉得双腿发软。
“棺......棺材在响......”
众人尖叫着,推搡着,灵堂内乱作一团。
程川更是不堪,直接一个旱地拔葱跳了起来,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面色苍白脸上写满惊恐。
他瘫在地上,裤裆处迅速泅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腥臊味弥漫开来。
“鬼......鬼啊!程子佩!你......你有怨气别来找我。是你婆娘克死你的。对,是她!你找她去,别找我!”
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丑态百出。
恐惧瞬间蔓延开来,那些前来吊唁的人连滚带爬的朝门口涌去,生怕跑的慢了被邪祟吃掉。
一边跑一边喊:
“诈尸啦......”
只剩下苏婉娘一人,她心中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但是想到毕竟是自己的相公,应该不会害自己。
更何况,自己现在一个人在程家孤苦无依,相公若是真要索命,那便让他索了去吧!
于是壮着胆子靠过去。
忽然,“哐当”一声,棺材盖被推开,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抓住棺沿。
程子佩慢慢坐了起来,望着呆立的苏婉娘,柔声说:“别怕,我没死!”
“相公!”
苏婉娘回过神,连忙将程子佩从棺材里扶出来。
“相公你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