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精垂着头，黑羽乱糟糟耷拉在肩头，沾着泥土与草屑，原本顺滑的羽丝此刻蔫蔫地贴在身上

　　翅膀紧紧蜷缩在后背，似是连展开的力气都没有

　　它脑袋埋得极低，尖喙抵着地面，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反复哽咽着道歉：

　　“杜鹃姐姐，都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我不该被玄须那老东西蛊惑

　　要是秦大哥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你怎么罚我都好，打我骂我，薅光我的羽毛都成，别不理我，别让我良心不安……”

　　说着，猩红的眼眶里滚出泪珠，划过黑羽，晕开小小的湿痕，满是懊悔与自责，连带着声音都抖得不成样子

　　苗苗见状，当即炸毛，浑身猫毛竖得笔直，像根根竖起的钢针

　　爪子狠狠跺在地上，踩得泥土飞溅，怒声斥责：

　　“现在哭着道歉有什么用？早知道如此，当初就不该猪油蒙了心，帮着玄须那丧心病狂的老东西作恶！秦越好好的人，被毒成这副模样，气息都快撑不住了，你难辞其咎！

　　要是他挺不过来，就算你以死谢罪，也弥补不了这份过错，有什么脸在这儿哭哭啼啼！”

　　语气里满是怒意，连带着尾巴都气得狠狠甩动，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显然是真的为秦越着急，也恨这乌鸦精帮着玄须黑道来对付自己的老大

　　杜鹃却缓缓抬手，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虽满是对秦越的焦灼，眉头紧蹙着，连带着指尖都微微颤抖，却无半分怪罪乌鸦精的意思

　　她望着乌鸦精愧疚的模样，声音温柔却坚定：

　　“不怪你，你也是被玄须黑道蒙骗，他心思歹毒，你并非真心害人，我知晓你爱慕我许久，从我守在杜鹃镇开始，你便在山林里暗中守护，杜鹃殉情时也是你出手相救，这些我都记在心里

　　只是我当年受秦农夫救命之恩，此生唯有拼尽全力守护他的后人，与秦越相伴十余年，我早已将心交付于他，辜负了你的心意.....”

　　秦越靠在杜鹃怀中，虚弱得几乎撑不起身子，身上的温度越来越低

　　乌青的痕迹早已蔓延至脸颊，连嘴唇都黑得发亮，每一次呼吸都格外费力，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随时都会断气

　　他艰难地抬眼，浑浊的眼眸紧紧望着杜鹃的眼眸，尽管此刻已然知晓，与自己朝夕相处十余年的妻子，竟是一只修行百年的杜鹃妖

　　眼底却无半分惧意，也无半分怨怼，只剩深深的眷恋与温柔，仿佛杜鹃是他此生唯一的光

　　他缓缓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响，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却字字清晰有力：

　　“杜……杜鹃，我……我不怪你……不怪你……欺骗我……”

　　说罢，他猛地喘了几口粗气，似是耗尽了大半力气，却依旧死死攥着杜鹃的手，指尖泛白，指节都因用力而微微发颤，生怕一松手，就再也抓不住眼前人

　　他缓了缓气息，再次开口，一字一顿道：

　　“十余年...朝夕相伴，你的良善…你的温柔…你的真心……我早已知晓，你从未害过镇上任何一个人，还时常跟着我帮助穷苦百姓…

　　哪怕你是妖…我也深爱着你…这份爱…从未变过…”

　　话音落下，秦越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似是耗尽了全身所有力气

　　眼神却依旧温柔地望着杜鹃，眼底满是不舍，众人见状，皆默不作声，现场静得只剩下秦越虚弱的喘息声，连风吹过草木的声响都格外清晰

　　胖子别过脸，用力抹了把眼角的泪，鼻尖红得厉害，嘴里嘟囔着：

　　“这该死的黑胡子老道，害惨了这对苦命人……”

　　却终究没再多说，怕打破这份沉寂，也怕自己忍不住哭出声，老林红了眼眶，眼眶里的泪珠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唏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罗盘，满心感慨

　　苗苗收起了满身怒意，猫毛渐渐平复，尾巴耷拉下来，眼底满是动容

　　望着秦越与杜鹃，眼眶也微微发红，没再怒斥乌鸦精，只是静静站着，满是心疼，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酸涩，让人鼻头一酸，忍不住红了眼眶

　　杜鹃看着怀中虚弱不堪的秦越，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秦越苍白的脸颊上，冰凉的泪珠与秦越温热的皮肤相触

　　秦越似是有所感应，微微眨了眨眼，眼神愈发温柔，她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了此生最重要的决心

　　缓缓抬手，轻轻按住自己的胸口，指尖用力，猛地朝着胸口按压下去

　　下一秒，一口鲜红的鲜血从她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砸在秦越的衣襟上，晕开大片血红

　　紧接着，一颗通体赤红、莹润饱满的妖丹从她口中缓缓吐出

　　丹身泛着淡淡的红光，带着一丝温热的气息，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那是她修行百年的根基，是她妖仙修为的核心，没了妖丹，她便会修为尽失，甚至性命难保

　　王阳见此出声：

　　“这是内丹...一只妖起码要修炼百年才有的内丹...你真的....”

　　杜鹃没有回应，眼神坚定而温柔，望着怀中气息奄奄的秦越，眼底满是决绝与爱意，似是在说：

　　为了你，我愿舍弃一切，哪怕是修行百年的根基，哪怕是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她微微俯身，将妖丹用嘴轻轻衔起，缓缓凑近秦越的嘴唇，温柔地将妖丹喂进秦越口中

　　随即，她抬手紧紧搂住秦越的脖颈，两人相拥而吻，唇齿相依，满是深情

　　妖丹入体的瞬间，秦越体内的毒气似是被瞬间压制，原本急促的喘息渐渐平稳了些，脸色虽依旧苍白，却不再像之前那般毫无血色

　　眼底也多了一丝微弱的光泽，而杜鹃嘴角的鲜血不断流下，顺着秦越的嘴角滑落

　　两人唇齿间满是浓重的血腥气，却格外深情，仿佛此刻世间万物都已消失，只剩下彼此

　　片刻后，妖丹彻底融入秦越体内，秦越的喘息渐渐平稳下来，胸口的起伏也缓和了许多

　　乌青的痕迹虽未完全褪去，却不再继续蔓延，意识也清醒了几分，他微微睁着眼，依旧紧紧攥着杜鹃的手，眼底满是感动与不舍

　　似是想说什么，却依旧没力气开口，只能用眼神传递着自己的情意

　　而杜鹃周身的红光骤然消散，原本挺拔的身形渐渐缩小，身上的衣物随着身形缩小渐渐褪去

　　最终彻底变回了一只金翅红身的杜鹃鸟，此刻的杜鹃鸟，羽毛失去了往日的光泽，不再鲜亮莹润

　　反而显得有些黯淡干枯，嘴角还泛着鲜红的血迹，无力地扑腾了两下翅膀，落在秦越的手中，连站稳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显然是没了妖丹，修为尽失，身体也遭受了重创

　　她微微仰起头，朝着漆黑的夜空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啼，声音悲怆婉转，带着无尽的不舍与决绝，似是在诉说着自己对秦越的深情，又似是在感慨命运的不公

　　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滴落，落在秦越的衣襟上，落在地上

　　正是传说中“杜鹃啼血”的凄美之景，苗苗见状，当即仰头发出一声震天怒吼，猫叫声洪亮而悲愤，响彻整个山林，与杜鹃的啼鸣交织在一起，格外凄切

　　似是在为杜鹃的牺牲悲愤，也似是在为秦越与杜鹃的深情惋惜，更似是在怒斥玄须的歹毒

　　众人望着眼前的景象，无不感叹动容，老林忍不住，哽咽着抹了把眼泪，声音沙哑道：

　　“这就是传说中的杜鹃啼血啊，以前只在书中听过，今日亲眼所见，才知这般凄美，还有苗苗的怒吼

　　真是杜鹃啼血‘猫’哀鸣，太让人揪心了，这对苦命人，怎么就落得这般下场……”

　　王阳红着眼眶，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唏嘘，缓缓开口：

　　“一份恩情，一份深情，竟能让一只妖舍弃修行百年的内丹，以命相护，这般情谊，纯粹而真挚，比许多尔虞我诈的凡人都要可贵得多，可惜偏偏遇上玄须那等歹人，毁了这一切”

　　王阳眼底满是动容，也满是对玄须的怒意，紧紧攥着桃木剑

　　指节泛白，心里暗暗发誓，日后若是再遇上玄须，定要将他绳之以法，为杜鹃与秦越讨回公道

　　杜鹃的啼鸣渐渐微弱，却依旧执着地仰望着夜空，一遍又一遍地发出啼鸣

　　嘴角的血迹愈发明显，染红了胸前的羽毛，显得格外凄美

　　秦越靠在石头上，缓缓抬手，轻轻抚摸着肩头的杜鹃鸟，指尖满是温柔，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滴落在杜鹃鸟的羽毛上，带着无尽的心疼与不舍

　　苗苗站在一旁，怒视着山林深处玄须逃离的方向，低吼不止

　　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燃烧起来，似是在警告玄须，也似是在为杜鹃与秦越鸣不平

　　悲怆的啼鸣与怒吼在山林间久久回荡，穿过茂密的草木

　　传遍杜鹃镇的各个角落，诉说着这份跨越人妖、生死相依的深情，也诉说着这份被歹人破坏的悲戚，让人心生感慨，也让人满心惋惜

　　这便是世间最真挚的情意，无关人妖，无关身份，只关真心，正如杜鹃啼血‘猫’哀鸣，至死不渝，共情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