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对别人来说寻常不过的社交场所和生活方式，对她而言，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符号，总让她想起那些难堪的瞬间，想起自己与他人之间的鸿沟。

　　晴川前辈……他会怎么想？源铃兰的心被巨大的恐惧攫住。

　　他会觉得她很奇怪吗？会觉得她是个连居酒屋都没进过的从乡下来的土包子吗？

　　会像那些同学一样，在心里暗暗嘲笑她的“寒酸”和“没见过世面”吗？

　　会不会……会不会因此就改变了对她的看法，觉得她不配做北斗社的销售，甚至不配和他坐在一起吃饭？

　　晴川前辈是那么温柔、那么优秀的人，他在地铁上鼓励她，在书店帮助她，刚刚还说要庆祝她的进步……

　　她好害怕，好害怕因为自己这不堪又与他人格格不入的过往，让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和认可瞬间崩塌，让晴川莲眼中那鼓励的光芒熄灭，变成和记忆中那些同学一样的……异样眼光。

　　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尝到一丝血腥味，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解释，更不敢抬头去看对面人的反应。

　　仿佛只要不抬头，不面对，就能暂时躲进安全的壳里，她放在腿上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身体的疼痛来压制住内心翻江倒海的羞愧和恐慌。

　　整个身体都微微颤抖着，像一片在寒风中即将凋零的叶子。

　　此刻的沉默，对她而言，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好在，这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持续了几秒，就被晴川莲打破了。

　　“小源？”

　　晴川莲温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响起。

　　他看到源铃兰瞬间僵硬的反应和微微耸动的肩膀，立刻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无意间触及了她不愿示人的伤痛。

　　而且很可能就是造成源铃兰性格如此敏感胆小的原因。

　　“对不起，是我问得太唐突了，小源。”

　　源铃兰的颤抖似乎停顿了一下，但头依然低垂着，仿佛那小小的脖颈承受着千斤重担。

　　晴川莲继续耐心地说着，语气里没有丝毫的轻视或嘲笑，只有纯粹的关切。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和经历，没来过居酒屋，一点都不奇怪。”

　　“你看，这里的环境对你来说可能有点陌生，有点吵闹，不适应是很自然的反应，是我考虑不周，应该先问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地方。”

　　他顿了顿，观察着她的反应，见那紧绷的肩膀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才又温和地开口。

　　“而且，我们现在在这里，一起吃点东西，只是为了庆祝你今天迈出的那了不起的一大步，其他的，都不重要，也请不要放在心上。”

　　源铃兰的呼吸带着压抑的抽噎，她终于鼓起巨大的勇气，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她的眼眶通红，蓄满了泪水，长长的睫毛被濡湿，粘在一起，眼神里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羞愧和自我厌恶，声音破碎又哽咽。

　　“对……对不起，晴川前辈……我……我又搞砸了……总是这样……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滚下。

　　“刚才明明……明明那么开心……可我……我又忍不住……想起了那些……那些难堪的事情……我控制不住自己……”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肩膀再次剧烈地抖动起来。

　　“我……我不该这样……打扰了您用餐的心情……把好好的……好好的气氛都毁了……真的很对不起……对不起……”

　　看着她泪流满面、自责到无以复加的样子，晴川莲心中涌起强烈的怜惜。

　　他丝毫没有被打扰的不耐，只觉得心疼。

　　“小源，看着我。”

　　晴川莲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他的目光温和而坚定地迎向她泪眼朦胧的双眼。

　　“你没有打扰我，一点都没有，更不需要道歉。”

　　“每个人都有情绪低落的时候，都会有被不好的回忆突然击中的瞬间，这太正常了。这并不代表你做错了什么，更不代表你‘搞砸了’，这只是人之常情。”

　　晴川莲递过纸巾，他看着她笨拙地擦拭着泪水。

　　源铃兰吸了吸鼻子，虽然还在抽泣，但晴川莲那温柔又没有任何评判意味的话语，像一股暖流一点点浸润着她。

　　他那双眼睛里只有真诚的关切和鼓励，没有她恐惧中预见的任何异样或轻视。

　　这份纯粹的理解和接纳，让她紧绷的神经开始慢慢松弛下来。

　　“我……我只是……觉得……”

　　她努力组织着语言，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

　　“在晴川前辈面前……总是……总是这么狼狈……这么麻烦您……”

　　“一点也不麻烦。”

　　晴川莲立刻摇头，带着一丝宽慰的笑意。

　　“能看到你真实的样子，无论是开心的，还是难过的，这都说明你信任我这个前辈，虽然我们只是第一次见面，我依然觉得很高兴。”

　　“而且，帮助后辈，关心后辈，本来就是前辈应该做的分内事。”

　　就在这时，服务员端着热气腾腾的食物走了过来。

　　茶泡饭清淡的香气，玉子烧的甜香，还有炸鸡块的油香混合着烤鱼的焦香瞬间弥漫开来。

　　晴川莲巧妙地利用食物的到来转移了话题，也给了源铃兰一个情绪缓冲的空间。

　　晴川莲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轻松。

　　“先别想那么多了，小源，不管经历过什么，填饱肚子才是正经事，尝尝看，这家店的玉子烧可是招牌，据说特别嫩滑。”

　　他拿起筷子，率先夹起一块玉子烧，自然地放到源铃兰面前的小碟子里。

　　她轻轻“嗯”了一声，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块玉子烧。

　　晴川莲也夹起一块炸鸡块，咔嚓一声，酥脆的外皮裂开，露出里面多汁的鸡肉。他没有急着吃，而是看着源铃兰小口小口、认真吃着玉子烧的样子，眼神温和。

　　“味道怎么样？”

　　他轻声问。

　　“嗯……很好吃，甜甜的。”

　　源铃兰点点头，脸颊因为咀嚼而微微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