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哈丁奇,英国驻俄国大使,此时正在圣彼得堡的英国大使馆内,撰写着向英国国内进一步报告的电报:
“……必须注意德国的态度,鉴于德国之前已经对俄国进行了大量援助,现在的英俄冲突毫无疑问是德国所乐见的,因为这只会让俄国对德国支持的依赖进一步加深。”
“总而言之,我建议我们不能再对俄国继续紧逼下去,必须留给俄国一定的缓和余地。”
他暂时停下了笔,思考着接下来的措辞。
“哈丁奇先生。”
在他身边,一个年轻的外交秘书有些忧虑的发问,
“我们真的要向兰斯顿外交大臣建议缓和对俄国的态度吗?”
哈丁奇叹了口气。
他一直以来将这位秘书视为自己的得力助手,对这位年轻人期望很高。这位年轻人自从被派到自己身边以来,就展现了许多优秀的品质,很明显是一个十分有潜力的苗子。
因此他很耐心地,用一种长辈教导的口吻向这个年轻人发问:
“孩子,向窗外看,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在圣彼得堡的大街小巷里,反英情绪在不断蔓延。”
年轻人无不忧虑地说,
“我们真的要在这种情况下缓和对俄国的态度吗?如果一旦让他们歇过了这一口气,我担心他们不会感谢我们的宽大,反而会继续坚持对我们展开复仇。”
哈丁奇没有正面回答年轻人的问题,他只是注视着窗外的灰色天空:
“你应该往更远处看,我们最终的目标是消灭俄国么?”
年轻人摇了摇头:“可是……”
“我国外交一直以来的基本政策是什么?”
“大陆平衡。”年轻人老老实实地回答。
“那么,如果我们这次把俄国逼到崩溃,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
“……俄国会不顾一切地奔向德国的怀抱,这样在欧陆上,法国将难以与俄德对抗,造成欧陆失衡。”年轻人一直将哈丁奇先生的教诲谨记于心。
“是的,那将导致出现新的俄德奥三皇同盟。”哈丁奇加重了语气,“而他们中领头的德国必将挑战大英帝国的世界秩序。”
“孩子,你其实内心里明白这一点。但是俄国在一次次打击中不断衰弱的情况让你迷失了方向,误以为我们的任务就是一直不停的打击俄国。但这些对于大英帝国来说都是手段,不是目的。”
看到年轻人似乎有所领悟,哈丁奇欣慰地舒了一口气,
“在国际关系中,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记住这一点。”
年轻人点点头:“我明白了,哈丁奇先生,所以我们现在应该避免将俄国逼到墙角。”
“没错,俄国一直以来想要挑战大英帝国的世界秩序,这才是我们不断打击削弱他们的原因。而现在他们已经非常虚弱,只要他们愿意与我国展开对话进行商讨,那么我们也应对此表示欢迎。”
“可是,俄国政治界现在的反英情绪的确非常浓厚。”
年轻人转而担心起了新的方面,
“如果他们不肯接受我们的示好呢。”
“那大英帝国当然也不惧怕他们。放心,那些粗犷的俄国人并不是没有脑子。以他们现在的困难状况,他们肯定不会愿意继续与我们积极对抗下去。”
哈丁奇摇摇头,
“现在,我们真正应该担心的是我国国内,要知道我们内部反俄的声音也很响亮。”
“如果国内被这些意见裹挟着要对俄国宣战,那会破坏我们一直以来的外交努力。这才是真正的灾难。”
………………
伦敦,唐宁街10号的首相官邸内,各个部门的官员和秘书们来来往往,呈现出一片忙乱的景象。
费舍尔快步穿过走廊,险些与几个抱着一摞资料文员撞在一起。他与另外一群在走廊里讨论对策的官员擦肩而过,最后踏入了一间会议室。
会议桌后,贝尔福首相正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大声讨论着什么,他一抬头看见费舍尔走了进来,立刻举起手来招呼他。
“啊,我们新上任的第一海军大臣来了。”
贝尔福对着费舍尔表示欢迎,但他的脸上露出的是一个无奈地笑容,
“很抱歉,费舍尔先生,现在可能没有让您继续休息的时间了。”
“没关系,首相先生,我就是为解决问题而来的。”
尽管说话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费舍尔还是风风火火地大步走到会议桌边,有人起身为他让开一把椅子,他毫不客气地坐了下去。
“费舍尔先生,您的感冒听起来还是有些严重?”贝尔福有些惊讶。
实际上费舍尔现在还在发烧,但他的刚强性格绝对不允许感冒这样的小问题耽误工作,他坚持道:
“这不碍事,现在,还是让我们关心眼前的问题吧。”
“好的。”贝尔福点点头,现在的情况也确实非常紧急,“皇家海军现在的情况如何?”
“本土舰队已经全部进入战备巡航状态。”
费舍尔对皇家海军的情况捻熟于心,
“我们还在召唤海外舰队以集结力量,时刻准备着应对任何紧急情况。”
“俄国舰队的位置呢?”
“他们已经穿越了英吉利海峡,现在正在比斯开湾北部。我们的巡洋舰队正在时刻跟踪监视他们。”
有人对贝尔福首相建议道:“首相先生,我们不能放任那些俄国军舰继续航行下去,必须立刻出动皇家海军逼停他们。”
“现在还不行,外交部建议我们谨慎行事,因为俄国可能会在绝望之中与德国达成同盟。”
贝尔福首相摇摇头,
“俄国方面也表达了愿意与我们沟通的愿望,在这种情况下还不宜贸然单方面采取敌对行动。”
“没错,俄国剩下的那些破烂军舰,皇家海军三两下就能解决。我们的敌人不仅仅是俄国,更包括隐藏在他们身后的德国。”
费舍尔毫不客气地强调着自己对于德国的警惕,
“俄国在远东战争中四处碰壁,德国人十分开心地给他们支持,这样俄国就能继续与我们对抗,替他们分担压力了。”
“德国人从来没安好心,他们想让我们与俄国打个你死我活,然后他们就能在旁边坐收利益了,我们决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您的建议是……?”贝尔福首相感觉费舍尔似乎有些激动。
“很简单。”
费舍尔在此刻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俄国现在的海军力量不值一提,如果我们真要开战,就直接集结主力,突袭消灭德国海军舰队,彻底粉碎他们挑战大英帝国海权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