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的德意志帝国从1900年到1909年期间，国债从23亿马克快速增长至42亿马克，平均每年赤字超过2亿马克。

　　由于各种支出项目，尤其是海军建设项目带来的开销，政府的财政一直入不敷出，不得不一直发行国债来弥补亏空。

　　一直拖到了1909年，德国的各方政治势力才终于达成了财政改革势在必行的共识，决定允许帝国的中央政府增强财政权力，提高税收。

　　然而，这个财政改革方案仍然是相当具有妥协性质的，因为它的主要内容仍然是提高间接税。

　　这次的改革最终为德意志帝国提供了每年一亿马克的额外收入，但这仍然不足以缓解帝国政府的财政困境。

　　为什么德意志帝国政府一直没有办法开征直接税？这得先说清楚为什么间接税和关税比直接税容易征收。

　　间接税和关税的特点是它们是普遍收税的，因此税负基本会在整个国家的所有公民身上均摊。

　　例如消费税中的烟草税，就是对所有购买烟草的烟民进行征税。再比如德国一直以来处于政治斗争焦点的农业关税，就是对所有进口的粮食进行征税。

　　农业关税抬高了市场上的粮食价格，只要人还需要吃饭，那么购买粮食的过程就是在变相的缴税。

　　因此，这些间接税的征收不太容易被人感知到，提高这样的税收的征收阻力较小。

　　历史上德意志帝国在1909年进行的财政改革之所以是一种妥协，就是因为最后达成的协商结果是主要提高间接税来弥补财政需求，在直接税方面只增加了一点点遗产税。

　　而直接税包括个人所得税和遗产税等类别，是直接针对每个人的资产征税。直接税普遍采用了累进税率的制度，收入越多，资产越多，征税也就越多。

　　毫无疑问，这样的征税方案是不利于大资本家和大地主阶级的，尽管这种税收方案可以大大增加政府的收入，但它将税负转移向了有产阶级。因此，直接税的征收往往会遭遇极大的政治阻力。

　　德意志帝国之前的直接税征收权力全都攥在各邦国的手中，而这些邦国的财政政策当然也是自己制定的。

　　各邦国内的政治精英们可以仰赖他们一直以来的传统政治地位，在当地随意操纵财政政策，制定有利于自己的税收制度。

　　一旦帝国政府可以征收直接税，那么他们就要在帝国议会这个全民普选的大舞台上，在税收方案的问题上跟代表民众利益的社会民主势力相互角力，努力守护自己的资产不被征收。

　　显然，这肯定不如各邦国自己自成一套财政体系来得轻松自在。因此各邦国严防死守，避免帝国政府拿到征收直接税的权力。

　　如果威廉仅仅是普鲁士国王，那继续搞这一套完全没有问题：只要我们老普鲁士正黑鹰旗人舒服自在就够了。

　　什么国际地位海外利益？普鲁士又不在乎那些遥远海外的鸟不拉屎的殖民地，我们容克贵族压根不出海的。

　　农业关税也给我拉满，德意志帝国国内的粮价越高越好，粮价越高，我们普鲁士地主赚的就越多。

　　收什么直接税啊，这不是自己从自己身上割肉吗？全都找个名头糊弄掉，政府财政开销不够用就再加间接税和关税就好了。

　　然而，威廉现在的身份更是德意志帝国的皇帝。

　　德意志地区统一的进程已经走了这么远，绝不可能再回头，他唯一的选择就是继续下去，将德意志统一为一个彻底的整体。

　　德意志帝国必须提高国际地位，竞争海外利益，这是德意志帝国的经济发展导致的必然冲突。

　　高农业关税会提升粮价，让整个德意志帝国的工商业发展被高昂的生活成本所拖累，相当于德国的工商业阶层给农业阶层缴税。

　　所以，为了工商业能蓬勃发展，承担起德意志帝国未来的经济发展引擎的重任，粮食价格和农业关税也必须得到抑制。

　　同样，在直接税的问题上，威廉也必须支持德意志帝国中央政府，削弱包括普鲁士王国本身在内的各个邦国政府的财政权利。

　　否则德意志帝国未来发展的选择空间，将因为弱势的中央政府而严重受限。

　　“陛下，如果我们想要展开财政改革，那么整个改革计划只能是循序渐进的。”

　　比洛宰相非常清楚他们现在正在计划的直接税财政改革可能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一旦我们突兀地提出改革中央政府财政的要求，那毫无疑问只会被帝国议会直接否决掉。”

　　“当然，比洛宰相，我明白我们不可能一下子直接提出开征各种直接税的要求。”

　　威廉当然也明白财政问题的敏感性，历史上1909年的财政改革让帝国议会中的各方政治势力代表彻底撕破脸皮。

　　各方议员为了一点点税率激烈争论就差直接大打出手，直接分裂了原本稳固的帝国议会保守派联盟。

　　大农场主和大地主等农业利益集团的议员代表强烈反对遗产税这样的直接税，要求继续加征间接税和关税。

　　而企业家和资本家等工商业利益集团则认为适当的遗产税可以接受，但不希望关税继续上涨。

　　帝国议会中新崛起的代表民众利益的社会民主派议员则坚决反对间接税上涨，要求开征直接税。

　　总之，财政改革问题是个炸药包，在争取到足够政治势力的支持做好准备之前绝对不能乱点：

　　“我们肯定需要先从一些小的方面开始试探各方的态度，关于这一点您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陛下，我想我们还是有一个测试方法的。”

　　比洛宰相在仔细思考过后，最终还是提出了一个可能的建议，

　　“最简单的测试方案就是，我们需要尝试取消掉1879年弗兰肯斯坦法案中的一项关于盈余财政收入分配的条款。”

　　“它规定中央政府需要将间接税和关税的盈余重新分配回各邦国，因此通过取消这一条款，我们可以变相地增强中央政府的财政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