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是此时世界的绝对霸主,而支撑英国霸权的基础就是英国皇家海军。
他们的威名不是吹出来的,而是由一个个失败者的尸体垒起来的。提尔皮茨显然也明白这点,他的舰队建设计划绝非头脑发热的产物。
早在提尔皮茨还在波罗的海舰队担任参谋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思考德意志帝国海军未来的发展方向了。
他能得到威廉二世的赏识,被提拔成为整个帝国海军战略的制定者,正是因为他有着完备的舰队建设理论和将其付诸实践的坚韧意志。
“英国皇家海军固然非常强大,但我们也无需盲目惧怕他们。我国海军未来建设的目标并不需要在我们在海军上压倒他们。”
“首先,皇家海军需要保障英国的全球利益,因此力量必然分散在全球各处,不能在第一时间形成合力。”
“其次,我们的目标目前也仅仅是建立一支能够保卫帝国的海外利益的,受人重视的海军力量,只要能够压制帝国北海中的皇家海军力量就可以初步保障帝国各种资源的进口。”
“综上所述,我们的海军建设目标只需要达到相对于皇家海军的一个特定的规模比例就足够了,这个比例应该是皇家海军规模的三分之二。”
这个比例不是提尔皮茨随意拍脑袋想出来的,而是经过了他的严谨分析,
“对于英国皇家海军来说,最重要的是他们的海上霸权,为了海上霸权,他们可以拼尽一切。这要求他们的舰队规模必须对其他国家形成压倒性的优势。”
“因此,皇家海军曾经提出过所谓的‘两强’标准,要求皇家海军的规模必须达到排名第二三名的海军国家的总和。当然,这个目标对皇家海军来说并不容易保持住。”
“相反,对于处于追赶者地位的我国海军,事情就容易得多了。”
“一旦我们可以达到他们六到七成的海军比例,尽管这还不足以击败皇家海军,但这就足够给皇家海军造成严重的损失,使得他们在与其他国家的竞争中丢掉海军霸权了。”
“而英国人一向是精于利益算计的。这样,英国为了避免两败俱伤的结局,就不得不在外交和经济上向我国妥协了。”
“我国也将在海外贸易上,取得与其他海军强国类似的受人尊重的地位。”
提尔皮茨的语气严肃而诚恳,像是在论述某种无可置疑的世界规律。
一句话概括就是威慑纪元嘛。
威廉在心里默默吐槽。不得不说这个理论听起来确实是挺唬人的,不过可惜最后完全没达到原本的目的。
而原因也很无奈:在一战中,英法俄跨越了猜疑链直接结盟了,意大利最后也没支持德国。
这下欧洲完全没有能制约皇家海军的力量了。哪怕德国海军和英国皇家海军拼了个两败俱伤,最后又能如何呢?
威廉摇了摇头,把这些无关的想法从脑海中甩出去,海军建设总要一步一步来,现在先推进全主炮战列舰:
“提尔皮茨上将,您预计您的建设计划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完成呢?”
“至少还需要十年到十五年时间。”
提尔皮茨并没有把话说得很满,他希望能让这位新即位的皇帝陛下意识到坚持每年稳步推进海军建设的意义,
“现在,根据第二海军法案的内容,我国每年只开工两艘新式战列舰。”
“它们最终会组成四支现代化战列舰编队,每队八条战列舰,作为我国海军的中坚力量。”
“但这样的力量不是一朝一夕建成的,我们不可能一口气开建许多战舰,从而一下子追赶上皇家海军。”
“这既没有实现的可能性,也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海军建设是一项长期的,必须稳定推进的工作。”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不能让帝国海军实力快速上涨,导致过度刺激英国。这会让英国开始努力遏制我们的海军建设计划,对我们有弊无利。”
“当然,我们也不能允许帝国议会仅仅为了平衡预算,就随意地削减海军预算,终止造舰计划。”
“海军法案就是为了这个目标而提出,它保证了帝国海军每年都能稳定地获得所需的建设资源,保障造舰计划的持续性。”
“总而言之,我们只需保持现在的建造节奏,不断稳扎稳打提升我国海军实力。那么最终,帝国将拥有一支足以在世界上称雄的海军力量。”
说的很对,问题是十年之后就要开战了。
威廉明白欧洲各大国的矛盾是十分深刻的,欧陆的形势每一年都在变得更加紧张。
即使没有出现萨拉热窝事件,之后爆发战争的概率也只会越来越大。因此,现在的海军建设必须考虑到十年之后的战争需要。
换句话说,不能再慢慢躲在后面装弱小了。
尽管不一定非得和英国展开造舰竞赛,增加财政负担,但德国海军必须大胆地对新的造舰思路进行实践,以确保在开战时能拥有海军技术上的优势。
反正在原本历史上提尔皮茨韬光养晦的政策也没遮住房间里的大象,皇家海军还是开始搞海军军备竞赛试图压制德国海军了。
不如现在就主动开始建造无畏舰,还能为自己赢得一些抢跑的优势。
这可真不是威廉不想和英国搞好关系,1901年英德搞过结盟对抗俄国的谈判,最后没谈成。
从那之后英德和解的机会就彻底消失了,现在只能在对抗英国的道路上继续狂奔下去。
所有的这些考量最终被威廉浓缩成一个问题:
“提尔皮茨上将,您是否考虑过在一个全新的舰船领域中和英国展开竞争呢?”
“在那里,无需十年的时间追赶,我国与英国的差距将被直接抹平,从相同的起跑线上出发。”
现代海军还有什么全新的领域吗?
提尔皮茨对皇帝陛下突兀的发言感到十分意外,不过他还是以谨慎的态度求证:
“全新的领域?陛下,请恕我冒昧,我想知道那是什么样的领域。”
“不知道您是否有了解过去年意大利海军工程师库尼贝尔蒂发表的一篇文章中提出的观点呢?”
威廉自信地道出了属于这个时代的海军版本答案,
“那就是全主炮战列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