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爱航海运动的威廉二世在参加过几次英国的考斯赛艇周后深受触动,于是将每年六月份的最后一周设为基尔航海周,希望它能竞争并最终超越八月的考斯赛艇周。
自那之后他每年都前往基尔周参加各种活动,以展现对德国航海事业的支持,鼓动民众对航海事业的热情。
作为新即位的德意志帝国皇帝,威廉自然要继承自己的父亲的意志,前来支持基尔周的活动。
当然,出于安全考虑,他已经被禁止亲自参加帆船竞速赛了。
不过威廉本来也对这些活动并不感冒,他只是把基尔周当成一次度假机会而已。
这可是美好的夏日啊。
阳光下的基尔峡湾波光粼粼,两旁是花岗岩悬崖和深绿色的森林,其中零星分布着几片点缀着农舍的斜坡农场草地。
海面上漂浮着数以百计的船只,林立的桅杆与被风吹得饱满鼓胀的风帆,组成了一片移动的森林。
基尔港的码头上,人群熙熙攘攘,叫喊声、汽笛声与海浪拍击码头的声音喧闹地从远处传来。
威廉此时已经换上了夏装,正躺在自家的“流星号”帆船游艇的甲板上的躺椅上,尽情享受着夏日的阳光与凉爽的海风。
一杯酒被递到了他面前,威廉抬头望去,一袭白色长裙的未婚妻塞西莉正站在他身后,微笑着俯视他:
“威利,又在发呆了?”
威廉接过酒杯抿了一口,对着她摊摊手:
“亲爱的,你知道我肩上责任重大。”
“哦,得了吧,你自己都说过,这次来基尔就是来度假散心的。”
塞西莉嗔怪道,
“现在,给我把你那些所有烦人的事务忘掉,不许想了,听到了吗?”
“相信我,做到这一点真的很难。”威廉苦笑道。
他往远方眺望,那林立的帆船中,除了德国本土的船只之外,还有很多来自外国的帆船,尤其是来自美国的船只很多。
“塞莉,就在昨天的帆船竞速赛上,那个美国富翁普兰特的船,英戈马尔号夺得了冠军。”
“你该不会是在为自己的流星号没有赢而生气吧。”
塞西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真是看不出来呢,你居然还有这么强的胜负心。”
“别开玩笑了,我可从来没指望过脚底下的这艘海上花瓶能赢。”威廉争辩道,
“这船里有沙龙,有书房,有卧室,塞满了沉重的红木家具,还有一架钢琴!这要是能跑得快就见鬼了。过去能赢完全是因为我们德国有着一群可敬的高贵绅士们,愿意为了照顾他们的皇帝陛下而故意放慢速度。”
“而现在,一个不懂得谦让礼仪的粗俗美国佬夺得了冠军,于是这就让我们的皇帝陛下气炸肺啦。”塞西莉笑嘻嘻地逗他。
“不是的,我没有。”
威廉也笑了起来,深感自己实在是沉不住气,总是被顽皮可爱的未婚妻调戏,
“总之,我就是没生气,我在想美国的事情呢。”
“美国怎么啦?”塞西莉好奇地问。
“没什么,你知道我们脚下的这艘流星号其实是在美国纽约的造船厂建造的吗?”
“哦,我还以为皇室的游艇都是从英国订购的。”
塞西莉有点惊讶,毕竟在这个时代,英国的造船技术被认为是世界最好的,自然也包括帆船游艇。
“之前的几艘是这样的,但这艘确实来自美国。”威廉有些感慨,“那些粗俗的美国佬可是在不知不觉中就崛起了。”
现在的欧洲是世界的中心,国际外交基本上也就等于欧洲各国之间的外交。欧洲之外的国家在普通欧洲人的意识当中基本相当于不存在。
然而在欧洲人忽视的角落,美国同样搭上了第二次工业革命的快车。
在南北战争结束后,美国的经济体量翻了超过六倍,终于在十九世纪末超越英国成为了世界第一大经济体。
美国的条件实在太好了,广阔的土地,丰富的资源,还能孤悬在欧洲大陆外,不受限制的自由发展。
相比之下,德国在欧洲大陆上飞速发展,结果只是引起了周围邻国的警惕和打压,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而到了后面的两次世界大战,欧洲各国互相打生打死,自己把自己给搞得元气大伤。
美国则隔岸观火,买卖战争物资大发战争财。此消彼长之下,美国几乎是被欧洲各国送上了世界霸主的宝座。
当然,威廉真正关心的还是美国在世界大战中的角色。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美国最后会亲自下场参加英法俄协约国一方,掐灭了德国获胜的一切希望,可以说很大程度上德国自己作出来的。
战争期间的无限制潜艇战政策,还能勉强找到一些为了尽快击败英国的理由。
而引发美国下场的导火索齐默尔曼电报事件,给人的感觉像是德国外交部门压根没把这件事过过脑子。
发一封建议墨西哥去对抗美国的电报?这简直是开玩笑。这压根不可能给德国的外交环境带来任何有益的变化,只会进一步地激怒美国。
威廉毫无疑问不会允许自己治下的外交部门干出这种蠢事。但想要避免一战中那种美国一边倒给协约国卖物资的场景,他还需要做很多努力。
总之,威廉已经下定决心,必须要和美国搞好关系。
从最基本的目标来说,他至少要确保美国在世界大战中的中立。否则如果美国一下场,那这世界大战就没得打了,不如从现在开始祈祷给他空降一个系统外挂吧。
从更积极的目标来说,如果能阻断英美和解的过程,鼓动美国与英国发生对抗,那将为德国的战略空间赢得更大的回旋余地。
如果将来美德两国能交好,说不定美国海军也能成为一股牵制英国海军的力量呢。
各种思虑在威廉的脑海中转过,最终化作一口浊气吐出。
他扭头看向塞西莉:“亲爱的,等到之后有空闲的时候,有兴趣陪我去美国看看吗?”
塞西莉已经明白,她的未婚夫正计划着未来去美国进行一次国事访问,她很高兴地答应了下来:
“当然,无论你去哪,我都会陪着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