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在提尔皮茨面前，威廉可以轻松地对未来的财政预算做出保证，但真正负责处理政府事务的比洛宰相可没有那么乐观。

　　“陛下，我们既要承担不断上涨的海军造舰预算，又要增加扩建基尔运河这样一个耗资极度巨大的新项目，这样的任务实在是超出了政府财政预算的能力。”

　　虽然比洛宰相对海军建设计划也非常支持，但他也不可能凭空给政府变出钱来，因此依然在向皇帝陛下诉苦，

　　“我国政府在过去几年的财政状况一直都处于轻微赤字状态，现在又要加上新的基尔运河项目，这已经不是从哪个角落里再挤一挤预算出来的问题了。”

　　“如果您真的希望同时进行这两个项目，哪怕我们真的能在帝国议会里争取通过这两方面项目的预算，那么我国政府的财政情况也肯定会濒临破产边缘。”

　　“除非我们能进行财政改革，否则政府很难继续。”

　　对这个问题，威廉也十分头疼。财政问题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是可以轻易解决的。

　　但如果不从现在开始啃这个财政改革的硬骨头，那么德意志帝国的军事改革和军事扩张也就无从谈起，更别提未来德意志帝国的长远发展了。

　　主要的问题还是从俾斯麦规划德意志帝国体制时埋下的隐患。

　　在俾斯麦的规划下，德意志帝国其实并不像是一个单一的国家，而是由德意志地区许多邦国组成的北德意志联邦的进一步联合的结果。

　　在德意志帝国内，每一个邦国都有各自的政府、各自的行政体系、各自的财政预算和各自的议会来确立当地法律。

　　实际上整个德意志帝国在1871年成立的时候，只是统一了外交、关税市场和军事权力（战时所有军事力量的最高指挥权归德意志帝国皇帝所有）。

　　因此，只有这些统一的部分，比如德意志帝国海军的军事预算，才会在帝国议会中审议，作为帝国政府预算的一部分，由整个德意志帝国的所有邦国共同承担。

　　在俾斯麦设计的德意志帝国制度中，帝国议会类似于下议院，有权制定法律和批准帝国政府的各项预算。帝国议会采取了这个时代看起来异常先进的普选制，似乎非常民主。

　　当然，俾斯麦是不会放任议会里那些乱糟糟的议员们吞噬掉他手中的权力的。他还设计了联邦委员会这样一个机构，类似于上议院。

　　这个机构无需选举，而是由各邦国按照实力委派不同数量的代表组成，实力最强的普鲁士在联邦委员会中的代表数量也最多。

　　联邦委员会有权力否决帝国议会制定的法律和修改宪法，这就为帝国议会的行动套上了一个枷锁。

　　因此，德意志帝国内各个邦国的权力很大，在自己的地盘上啥都能干，而中央政府的权力比较弱，俾斯麦这样设计制度当然有他的原因。

　　实际上我们可以说，俾斯麦并不像是德意志帝国的宰相，而更像是普鲁士王国的宰相。

　　他在制定德意志帝国制度时的出发点更多是为了普鲁士王国的利益，而非像宣传高调中的那样为了整个德意志地区。

　　在这种联邦体制下，由于普鲁士王国的实力最强，占据了整个德意志帝国三分之二的体量，再控制一些依附于自己的小邦国，普鲁士王国可以在联邦委员会中控制多数的席位。

　　因此，凭借着在这套体系内的话语权，普鲁士国王才成为了德意志帝国皇帝，普鲁士王国得以借助德意志帝国这个外壳来影响控制整个德意志地区。

　　也许中央政府的权力显得有些小，但反正德意志帝国的绝大部分已经完全在普鲁士王国的掌控之下。

　　那么中央政府只要能起到帮助普鲁士压住巴伐利亚、符腾堡、萨克森这些实力较强的刺头邦国的作用就够了。

　　然而，德意志帝国在经过了三十年的逐渐发展之后，这套制度现在已经显得有些不合时宜。就从财政方面而言，它造成了一个严重问题——中央政府没钱集中力量办大事。

　　无论是军队改革建设这样提升国家实力的好事，还是基尔运河扩建这样有利于帝国经济发展的大工程，光帝国议会批准预算也是没有用的，政府还得有足够的财政收入把它们完成。

　　然而，各邦国的财政权力实在太大了，连很多征税权都在各邦国手里，说破了天政府也没钱完成这些项目。

　　“陛下，我国政府现在的财政收入主要主要来自于两个方面的收入：关税和间接税。”

　　对于帝国财政情况了如指掌的比洛宰相介绍道，

　　“其中，关税占据了政府收入的大头，基本上我国政府的一半收入都来自于关税。”

　　“间接税则是重要的补充，包括对盐、糖、烟草、烈酒等商品征收的消费税和票据印花税等。”

　　“此外，还有一些杂项收入，如帝国邮政系统收入，各邦国也会在中央政府收入不足时进行一定的财政上缴，但这些都数量较少，不敷使用。”

　　“这些正常的收入可以勉强覆盖帝国政府的所有支出，但还是经常有超出的部分，这样我们就只能发行国债来支付了。”

　　比洛宰相还是提出了一些暂时的解决方法：

　　“陛下，如果您仅仅希望能让扩建基尔运河的项目得以通过，那么我们仍然可以努力联合帝国议会中的工商业势力代表。”

　　“我们可以通过与各方势力的利益交换将扩建运河运作成一个特殊项目，并发行特别国债来支付运河扩建过程中的各种开销。”

　　“但考虑到您一直希望帝国未来能加大军事预算投入的规划，未来的帝国政府预算将不断增长。”

　　“这样，我们就必须为帝国寻找到新的财政收入来源，否则一味发行国债增加财政赤字的行为是不可持续的。”

　　如果还想要继续军事建设计划，威廉知道现在他们只有一个选择了：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想办法征收直接税了。”

　　“是的，陛下。”比洛宰相叹了口气，“为了帝国未来的长久发展，开征直接税势在必行，但这并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