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8章 代价

  陈爷手里的旱烟锅猛地砸在地上,他拄着的拐杖重重顿地,发出“咚”的闷响。

  “田将军率领的是大汉王师!是天兵!”

  老人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仗还没打,你就先咒输!这是动摇军心!”

  “你爹娘要是泉下有知,都得被你这个不肖子孙气活过来!”

  斥责声在议事堂里回荡。

  几个原本有些动摇的族老,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附和。

  “阿远!你这是昏了头了!陈爷说的才是正道!”

  “就是!没了朝廷,我们算什么?连根都没了!这话可万万不能乱说!”

  一个更年长的老人忧心忡忡地补充道:“孩子,咱们私下跟匈奴人做买卖,本就是犯禁的事。如今王师要来了,正该我们表忠心的时候啊!”

  陈远没有争辩,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扫过他们脸上或愤怒、或惊惧、或迟疑的表情,最后,落回到陈爷身上。

  火盆的光影里,陈远的半张脸明,半张脸暗,他再次开口。

  “陈爷,乡亲们,我只问一句。”

  “五年前,休屠各的杂碎冲进坞堡,杀我爹娘,辱我们姐妹的时候……”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刀子!

  “朔方郡的援兵,在哪里?!”

  陈远的话音刚落,议事堂里刚刚升起的喧嚣,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死寂和压抑的呼吸。

  五年前那个血色黄昏,再一次浮现在所有人眼前。

  被撞成碎木的门,被火把点燃的屋。

  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孩子惊恐到失声的哭喊,男人临死前喷着血沫的不甘怒吼……

  还有,倒在血泊中,身体已经冰冷的亲人。

  他们也曾派人去求援。

  可直到那些畜生抢掠一空,笑着扬长而去,他们连一个汉军的影子都没看到。

  陈爷脸上的怒气,像是被戳破的牛皮气囊,迅速地瘪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

  援兵在哪里?

  没有人能回答。

  “咳……”

  一声沉闷的轻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闷。

  张魁的父亲,铁匠张铁站了起来。

  “阿远说的……不是没道理。”

  他黝黑的脸上满是复杂,叹了口气。

  “官府也好,朝廷也罢,离咱们都太远了。”

  “远水,解不了近渴。”

  “这几年,要不是赵先生,咱们早就没了。”

  他看向陈远,又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陈爷:

  “咱们的命,是自己的。”

  这句朴实无华的话,让原本还站在陈爷那边的几个族老,也彻底动摇了。

  陈远知道,时机到了。

  他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有力。

  “我不是要走,更不是要逃。”

  “赵叔说过,真正的战士,从不把后背留给未知的危险。”

  “我的计划,源自赵叔提过的一种战法,叫‘坚壁清野,待时而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第一步,立刻派人,进入屠申泽旁的阴山余脉,寻找一处易守难攻,有水源,且只有一条出口的山谷,作为我们的藏身之地!”

  “第二步,等乌勒部的大军一开拔,我们坞堡就全员转移!带上所有能带走的粮食、工具、铁器,暂时放弃坞堡,进山!”

  他的计划清晰、果决,带着一股不留后路的狠厉。

  “等这场仗打完了,外面的风声过去了,我们再回来!”

  说完,他最后看向已经颓然坐下的陈爷,语气里多了一丝恳切。

  “陈爷,这不是在赌大汉会输。”

  “这是因为我们赌不起。”

  “陈家坞八百多条人命,赌输一次,就什么都没了。”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议事堂里回响。

  “大汉赢了,我们回来,依旧是大汉的子民。”

  “若是……输了,我们至少还活着。”

  活着。

  这两个字,有千钧之重,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陈爷抬起头,浑浊的目光越过火光,死死地盯着陈远。

  他想从那张年轻的脸上看到哪怕一丝的动摇和不确定,但他没有。

  那双黑沉的眸子里,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坚定。

  他又看了看周围的乡亲们。

  他们脸上的愤怒和质疑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重新被勾起的恐惧。

  老人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干枯的手无力地垂下,那根象征着权力的拐杖,“哐当”一声,倒在了地上。

  “……唉。”

  一声长叹,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苍凉。

  他没有说同意,也没有再反对。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陈家坞的决策权,已经从这位守护了坞堡几十年的老人手中,转移到了这个名叫陈远的少年身上。

  ……

  会议结束了。

  乡亲们带着沉重的心事各自散去。

  议事堂外,月色冰冷。

  陈远找到了他那三个兄弟。

  陈虎还处于巨大的震惊之中,他看着陈远,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一样。

  “阿远哥,你……你刚才……”

  陈远没有理他,而是直接走到李风面前。

  “小风。”

  “在。”李风立刻应声,他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你追踪的本事最好,脑子也最冷静。从明天起,你带上十个最机灵的猎人,带足干粮和水,即刻入山。记住,我们的目的是找地方,不是打猎,不要节外生枝。安全第一,十天之内,必须回来。”

  “明白。”李风重重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陈远又转向张魁。

  “大魁。”

  “阿远哥,你说。”

  “你爹是铁匠,你对家伙什最熟。从现在开始,你带人清点坞堡里所有的物资。粮食、盐、布匹、药材、铁器、工具……一颗粮食,一寸铁皮都不能漏。我要知道,我们到底有多少家底。”

  “好!”张魁捶了捶自己的胸口,一口应下。

  布置完任务,陈远才看向一脸茫然,还沉浸在刚才激烈冲突中的陈虎。

  他拍了拍陈虎的肩膀,目光深邃。

  “虎子,你脑子活,嘴巴也利索。接下来的事情,人心最重要。”

  “你的任务,就是把我们今晚议定的事情,用大家能听懂的话,告诉那些没来的人家。”

  “告诉他们,我们不是逃跑,是为了更好地活下去。稳住人心,别让大家乱了阵脚,能做到吗?”

  陈虎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头:“能!阿远哥你放心!”

  看着兄弟们领命而去,陈远独自站在老槐树下,抬头望向坞堡东头那片山坡的方向。

  夜风卷起枯叶,发出萧瑟的声响。

  一场关乎陈家坞八百口人生死存亡的豪赌,已经悄然开局。

  而他陈远,是唯一的庄家。

  一个不能输的庄家。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赵叔,看着吧。”

  他低声自语。

  “我会让他们,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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