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13章 溃兵

  山谷里的第一场雪,下了整整两天。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所有的声音都被大雪吞噬,只剩下风穿过山谷时,那种呜咽般的回响。

  窝棚和山洞里,人们裹紧了身上能找到的一切,围着火堆,靠着彼此的体温抵御严寒。

  食物开始定额分配,只有老人和孩子能多分到一勺滚烫的肉汤。

  这种安稳,让人心安,也让人压抑。

  夜里,陈远召集了李风、陈虎和张魁。

  火盆里的木炭烧得通红,跳动的火光映着陈远写满心事的脸。

  “我们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陈远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指了指洞外漆黑的夜,“山里的活物都躲了起来,这几天猎户们几乎空手而归。我们的食物,撑不了整个冬天。”

  他看向李风:“雪停了,路就能走了。我们必须知道山外是什么情况,才能决定下一步是继续守,还是……另寻出路。”

  张魁用火钳拨弄了一下炭火,火星迸溅。“阿远哥,你想怎么办?”

  “我要出去一趟。”

  陈远看着跳动的火焰,“回陈家坞看看,那里是附近所有消息的交汇点。我们必须知道,我们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陈虎一惊:“就我们几个?”

  “不。”陈远摇头,“我,小风,再从那五十人里,挑十个最好的。十二个人,带十天的干粮,轻装简行。”

  他算得很清楚,来回最多四天,剩下的六天,是应对所有意外的本钱。

  “大魁,虎子,你们留下。”

  陈远看向他们,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山谷里七百多口人,不能没人主事。你们和陈爷一起稳住大家,等我回来。”

  张魁和陈虎虽然也想跟着去,但都明白事情的轻重,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一支十二人的小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山谷。

  他们都穿着颜色灰暗的旧皮袄,背着弓,腰间挎着刀,手里提着新磨砺过的竹矛。

  走在最前面的,是陈远和李风。

  队伍里,那个曾挑战过陈远的孙大牛赫然在列。

  他此刻脸上再无半分不服,只是沉默地跟在陈远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雪地。

  大雪覆盖了他们来时的所有痕迹,也让这片天地变得更加荒凉、寂静。

  没有了老弱妇孺的拖累,这支队伍的行进速度比来时更快。

  第二天黄昏时分,那座熟悉的坞堡轮廓,就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陈家坞,到了。

  队伍停在远处的一片枯树林里,陈远猛地举起手,所有人都瞬间伏低了身子,与周围的雪地融为一体。

  坞堡静悄悄的,可陈远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在坞堡西门外的雪地上,留下了大量杂乱的马蹄印!

  那不是他们离开时牛车驴车留下的笨重车辙,是战马的痕迹!

  而且,看痕迹的新旧程度,就在这两天之内!

  刘三!

  还有那五十多个留下的乡亲!

  陈远的脑海中闪过刘三那张局促不安的脸,闪过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心中不由升起一种冰冷的悔意和自责。

  难道,自己当初那个自以为两全的决定,终究是害了他们?

  “小风。”陈远的声音绷紧了,尾音里藏着一丝颤抖。

  “在。”李风已经抽出了腰间的短刀,眼中杀意凛然。

  “你跟我进去。其他人,散开,在林子里设伏。”

  陈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恢复了冰冷,“没有我的信号,不准妄动!”

  “明白!”孙大牛等人低声应道,迅速消失在暮色下的树林中。

  陈远和李风借着夜色,如两道鬼影,迅速接近坞堡。

  他们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一处相对低矮的土墙下。

  陈远半蹲下身,双手交叠。

  李风心领神会,脚尖在他手心一踩,借力翻上了墙头,刚要放下绳索,墙内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吓得他立刻伏低身子。

  片刻后,声音消失,李风才放下绳索。

  陈远抓住绳索,三两下也攀了上去。

  墙内,熟悉的院落,熟悉的路径。

  雪地上,脚印杂乱,还带着一些暗红色的拖拽痕迹,在白雪的映衬下触目惊心。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他们像两只狸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沿着墙根的阴影,向坞堡的中心摸去。

  刚绕过平日里堆放杂物的柴房,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混杂在血腥味里的,还有一股浓烈刺鼻的草药味。

  陈远和李风的动作同时一顿。

  两人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继续向前。

  议事堂的方向,有火光透出,隐约还有人声。

  他们伏低身子,借着一堆废弃的木料做掩护,一点点地靠近。

  当他们终于绕到议事堂的侧面,从窗口的缝隙向里望去时,两人都愣住了。

  议事堂里,以及外面的空地上,升起了七八堆篝火。

  火光映照下,几十个男人或坐或躺,挤在一起。

  这些人身上,穿着破烂不堪的衣甲,那制式,分明是大汉的军服!

  只是,这些军服上满是刀口和凝固的黑血,许多人身上缠着粗劣的麻布绷带,不断有暗红的血从绷带里渗出来。

  一个缺了左臂的汉子,正靠在墙角,双目无神地看着跳动的火焰。

  另一个腹部缠满绷带的,则在睡梦中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

  空气中,那股血腥、草药和腐臭混合的味道,就是从这些人身上,以及旁边一口正在熬煮着黑色汤药的大锅里散发出来的。

  最让陈远意外的是,他看到了刘三!

  刘三正端着一碗汤药,小心地喂给一个断了腿的兵卒,他身后的几个妇人,也正忙着撕扯麻布,清洗血污。

  他们还活着!

  这个念头让陈远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

  是他们,在照顾这些溃兵!

  陈远他曾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鲜卑人、休屠各的杂碎、不知名的马匪……

  他唯独没有想到,会是朝廷的兵。

  而且,是打输了的兵!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四肢冰凉。

  他赌对了。

  陈家坞,真的赌不起。

  那场被陈爷和族老们寄予厚望的北伐,那场决定了北地无数汉人命运的国战……

  输了。

  就在陈远心神剧震之时,一阵寒风吹过,将靠在议事堂门口的一面残破军旗,吹得“哗啦”作响。

  火光下,旗帜上一角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用血和泥浆浸染过的,几乎无法辨认的字。

  ——田。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