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华生,”福尔摩斯说,“我在思考,不是祈祷,金字塔手势则是我坐下独自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而观看火焰则可以让我更加专注,就如同东方的一些冥想者会想象一个纯黑空间中的蜡烛那样——来锚定自己的注意力。我看火焰,也是我思考的习惯,是我的仪式感。”福尔摩斯抬头看着我,他说,“来,华生,这边坐......我正好有件大事想和你分享——自从你看完你的犯罪小说后你就有点无聊,但实际上这段和平的时间却是我比你更加无聊,我每天还能做些什么呢,除了像一只猫一样观察窗外街边的行人,除了像驼背的人在化验台前摆弄化学试剂寻找新发现,除了自己给自己出谜题再毫不费力地解决掉......我还能干什么呢,华生,你知道的,没有什么事情比浪费才能更加令人难以忍受了——所以,现在的我非常兴奋,我非常乐意将这件大事同我们的善良的、热心的、正直的华生医生分享,不过,医生,在那之前,你还是先说说,你想同我分享什么呢?”
我并没有坐下,而是将报纸卷起来夹在我的胳肢窝里,我环抱手臂,歪头朝他一笑,对他说,“你猜?”
福尔摩斯站起身,环绕我转了一圈,我就站在原地,我想,这次福尔摩斯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了的吧。
福尔摩斯绕着我转了一圈后似乎什么也没看出来,他又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正下着大雨。
我走到他身边,说:“你这几天都没出过门,也没买过报纸看,不知道也是正常的,还是让我来分享给你吧......”
福尔摩斯突然说:“不,华生,我非常清楚,是美露莘失踪案。我所思考的,是关于你身上的水汽和枫丹外边近几天恰逢的不寻常的雨。”
我问:“你是怎么知道美露莘失踪案的?”
福尔摩斯说:“我早上收到了一封信,然后我一直在等你中午回来,华生,我们时间不多了,我们得马上吃掉中午饭,然后赶路前往沫芒宫,进入那维莱特的办公室......请看看这个吧,华生,这里面有你想知道的答案。”福尔摩斯从怀里拿出一张信封,递给了我,“毫无疑问,华生,这是一张精美的信封,是蒸汽鸟报社的最昂贵的一款。打开它,将信纸拿出来,并读出上面的内容。”
我先将报纸折起来收在衣服口袋里,然后接过福尔摩斯递来的信封,我疑惑且激动又期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打开信封,拿出信纸,我读起来:“致福尔摩斯先生:郑重感谢您曾为枫丹的正义做出的贡献。现有一起美露莘失踪的案件,案情复杂,且事关美露莘,我作为最高审判官,不便频繁出面亲自查案,但心里却始终放不下。希望您能在下午一点左右前往沫芒宫一楼的办公室。我仅代表个人,向您求助,听闻您还有一位一同居住的朋友,如果华生医生也愿意协助帮忙的话,可以一同前来。沫芒宫将以最高工作人员规格的工资发放于二位。——那维莱特。”
福尔摩斯问我:“你怎么看?医生?”
我说:“就算是为了美露莘,我也会尽我所能地去帮忙。我愿意与你一同前去。”
“那就快来吧,华生,”福尔摩斯走到餐桌边,“赫德森太太早为我们准备了午餐,现在我就等你一起吃呢。”
我们快速消灭了午餐,然后即刻出发。
外面的雨没有那么大了,转而变成了绵长无尽的细雨。
我们撑起雨伞,沿瓦萨里回廊的贝克街向东南往东绕,来到枫丹著名的喷泉广场。
但我们没有时间欣赏它,而是径直地走入枫丹水利交通枢纽,收起雨伞,去乘坐升降梯。
我按了“四层,沫芒宫”的按钮,福尔摩斯这时说:“华生,你有感觉到枫丹天气的愁闷吗?”
我拿出口袋里的报纸,我本准备略略打发这缓慢上升的升降梯所“给予”的漫长时间,但听到福尔摩斯的这番话语,我不禁看向他:“福尔摩斯,你也会像个美露莘那样说话了。”
福尔摩斯笑了笑,随即他认真道:“我是认真的,华生,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个童谣的故事......”
我问:“枫丹的水龙哭泣,枫丹就下雨?”
福尔摩斯说:“没错,我注意到这样的天气变化出现在昨天中午,也就是星期三的中午。”福尔摩斯看了我一眼,他看见我手里摊着的报纸,于是他说:“华生,请你好好看一下报道,读出美露莘失踪的情况。我需要了解报案的时间。”
我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福尔摩斯说的那样做了。
我读道:“《美露莘芙萝娅失踪?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就在本周二,一个名叫芙萝娅的美露莘,当当音乐剧剧团的成员,于晚上在歌剧院排演后失踪。芙萝娅是一个非常喜欢花的美露莘,在她的枫丹廷住所——瓦萨里回廊东北,库里街,331A——的阳台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盆栽花。芙萝娅非常热爱用花来装饰舞台,她所在的当当剧团,其色彩艺术风格深受她的影响,因此也给观众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芙萝娅非常善良,她热衷于将自己心爱的花送给他人,与此而来的,还有她的微笑和祝福。她身边的人无不感到有芙萝娅的存在而温暖开心,然而这样的美好却在周二晚上消失了。我们非常担心芙萝娅的生命安全,希望枫丹的大家,我们一起共同努力,找回这份美好!......”
还没读完,这时升降梯的电梯门开了,我们转过身,看见了不远处的大建筑——沫芒宫。
外边还下着雨。
福尔摩斯撑起一把伞,再拿着另一把伞,对我说:“继续吧,华生,我们要抓紧时间了解案情。我来撑伞,你继续读。”
于是我跟了上去,边走边读道:“以下是美露莘芙萝娅的样貌及其他信息......”
“不不不,华生,我们需要知道报案的时间是多久。”
我翻其他报纸,福尔摩斯也凑过来随意看了几眼。但实际上,我明白他已经看全了并且记住了许多。
最后我告诉他:“就在昨天上午,雷斯垂德手下的人接到报案。”
福尔摩斯说:“好!极好了!”
我们走进了沫芒宫的大门,福尔摩斯收起雨伞,放在门内的架子边,我则收起雨伞。
福尔摩斯说:“这么说来,华生你认为,那维莱特先生在昨天中午能够了解到这个消息吗?”
我说:“应该可以,那维莱特是最高审判官,每天都会看各种大小案件。早上报的失踪案,他中午的确可能会看到。”
福尔摩斯在我面前停了下来,转头看着我,意味深长地说:“那我们可不可以认为,那维莱特听见这个美露莘失踪案后,会非常难过?如果可以,华生,你再想想天气吧,再想想那维莱特的数百年之久的寿命吧,再想想他的强大的实力吧——你应该听过他曾瞬间制服过【公子】。华生,再想想那个童谣吧。枫丹的水龙流泪,枫丹就会下雨;那维莱特流泪,枫丹是不是也会下雨呢?”
福尔摩斯的话语如同惊雷一般在我耳边炸响,我激动得快说不出话来:“你是说!你是说!......”
福尔摩斯给我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我于是赶忙闭口,然而心中的激动还是按压不住。
福尔摩斯说:“请冷静些,华生,我们很快就要见他了。也请别忘了,我们还有一桩案子要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