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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钓鱼

大宋:寒门国士 切尔曦 4116 2025-12-20 12:07

  翌日清晨,雪后的河间府透着一股干冷。

  甜水巷的小院里,空气却显得格外燥热。

  “喝!哈!”

  燕七赤着上身,在雪地里不知疲倦地挥舞着那把朴刀。他的刀法没有任何章法,全是老黄教的绝户计——劈脑门、撩阴腿、扎心窝。动作虽丑,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狠辣。燕八和燕九则蹲在一旁,用沙袋绑着腿,练习扎马步,小脸冻得通红,却一声不吭。

  凌恒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碗热茶,静静地看着。

  “少爷,铁匠铺那边交代下去了。”老黄快步走来,压低声音道,“那铁匠看了图纸,说是怪模怪样的,还得专门开炉,要加钱。那一支‘三棱刺’就要二两银子,至于袖箭,那是精细活,得半个月才能出货。”

  “钱不是问题,只要东西好。”凌恒吹了吹浮沫,“告诉铁匠,我要的是百炼钢,淬火要深。这东西是用来保命的,若是断在骨头里拔不出来,我要砸了他的招牌。”

  “晓得。”老黄点头,随即有些担忧地看了看凌恒那一身旧长衫,“少爷,您真就这样去太白楼?那地方可是销金窟,门口的伙计都是势利眼,您这身打扮,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凌恒放下茶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人靠衣装,那是因为肚子里没货。今日我去,不是去吃饭的,是去当爷的。”

  他回屋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精致紫檀木盒,这是昨晚让青衣把那个装梳妆匣的旧盒子腾空,重新擦拭打蜡弄出来的。盒子里,垫着深红色的绒布,正中央摆着那个装着高纯度酒精的小瓷瓶。

  所谓买椟还珠,包装有时候比产品更能唬人。

  “走,老黄。带上燕七。咱们去会会这河间府的第一酒楼。”

  ……

  太白楼,位于河间府最繁华的御街中心,高达三层,飞檐斗拱,门口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

  还没进门,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脂粉气和酒肉香。往来的宾客非富即贵,门口迎客的店小二穿着绸缎号衣,眼神毒辣,将来人的身价估得八九不离十。

  当凌恒带着一老一少两个随从出现在台阶下时,那店小二的眉头果然皱了起来。

  凌恒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虽浆洗得干净,但明显是寒酸书生。身后的老黄穿着羊皮袄,一看就是苦力。倒是那个半大少年燕七,眼神凶得吓人,手里抱着个长条布包,像是个还没长开的护卫。

  “去去去!哪来的穷酸?”店小二挥舞着手里的抹布,像赶苍蝇一样,“这儿不是施粥棚,要讨饭去城西观音庙!”

  老黄大怒,刚要上前理论,却被凌恒伸手拦住。

  凌恒也不恼,只是站在台阶上,微微仰头,看着太白楼那块金字招牌,淡淡道:“这太白楼的门槛,什么时候比贡院还高了?连我都进不得?”

  “哟呵,口气不小!”店小二嗤笑一声,“贡院那是考状元的地方,咱们这是销金的地界。看你这穷酸样,怕是连一壶兰陵美酒的钱都凑不齐吧?”

  周围进出的食客纷纷驻足,指指点点,大多是看笑话的神情。

  凌恒神色自若,既不争辩,也不动怒。他只是缓缓伸出手,从老黄怀里接过那个紫檀木盒。

  “我不喝兰陵美酒。”

  凌恒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因为那种淡得像水的玩意儿,不配叫酒。”

  此言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狂妄!”

  “这书生疯了吧?兰陵美酒乃是贡酒,他竟说是水?”

  “哗众取宠之辈!”

  店小二更是气乐了:“好啊,既然你瞧不上咱们的酒,那你倒是拿点好东西出来让爷们开开眼?若是拿不出,今日就治你个寻衅滋事,送官查办!”

  凌恒淡淡一笑,手指轻轻扣在紫檀木盒的锁扣上。

  “啪。”

  一声脆响,盒盖开启。

  他并没有把瓶子拿出来,而是慢条斯理地拔掉了瓷瓶上的软木塞。

  起风了。

  寒风顺着凌恒的方向,吹向了酒楼大门,也吹向了那些围观的人群。

  一息。

  两息。

  三息。

  原本嘈杂的人群,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那个正在嘲讽的店小二,鼻子突然抽动了两下,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一股极其霸道、凛冽,却又纯粹到极致的酒香,如同一把无形的利剑,瞬间穿透了空气中混杂的脂粉气和油烟味,直钻入每一个人的心肺。

  这味道,不似凡间物。

  它烈,烈得让人闻一下就觉得喉咙发烫;它香,香得没有一丝杂质。

  在这天寒地冻的北国,这股味道简直就是勾魂的钩子,勾起了所有男人心底最原始的渴望。

  “这……这是什么味道?”一个穿着锦袍的胖员外使劲吸了吸鼻子,眼神迷离,“好香!好烈!”

  “这酒味……竟比我那藏了十年的女儿红还要醇厚百倍!”

  人群开始躁动。懂酒的人都知道,这绝对是稀世珍品。

  凌恒看着众人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他伸出两根手指,重新将木塞塞了回去。

  香味戛然而止。

  那种感觉,就像是刚刚把一块红烧肉送到饿汉嘴边,又猛地收了回去。

  “这就是我要喝的酒。”凌恒将木盒合上,递给老黄,然后看着那个早已目瞪口呆的店小二,“现在,我能进去了吗?”

  店小二咽了口唾沫,态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腰弯得差点碰到地上:“公……公子恕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您里面请!雅座伺候!”

  开玩笑,能拿出这种酒的人,绝不是普通穷书生!

  凌恒轻哼一声,拂袖而入。

  ……

  二楼,临窗雅座。

  凌恒并未点菜,只是要了一壶茶。那个紫檀木盒就那样随意地摆在桌角。

  没过多久,一个身穿绸衫,身材微胖的中年人快步走了过来。他面白无须,一双眼睛精明透亮,正是太白楼的掌柜,姓刘。

  “鄙人刘三,添为这太白楼的掌柜。”刘掌柜满脸堆笑,拱手行礼,“听说公子带了绝世好酒?不知可否让鄙人开开眼?”

  刚才楼下的动静,早就有人报上去了。

  凌恒端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并没有急着说话。他在晾着对方。

  刘掌柜也不急,只是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那个木盒。

  许久,凌恒才放下茶盏,手指在木盒上轻轻敲了敲。

  “刘掌柜,明人不说暗话。这酒,名为醉仙酿。乃是家师云游海外,从极西之地带回的秘方。”凌恒随口扯了个谎,反正这年头也没人能去海外验证,“此酒极烈,一杯入腹,如火烧身,寒气尽除。最适合这北地的天气。”

  “海外秘方?”刘掌柜眼神一亮,“那公子的意思是……”

  “我不是来卖酒的。”凌恒直视刘掌柜,“我是来送一场富贵的。”

  “哦?”

  “此酒若是在太白楼独家售卖,刘掌柜以为,价值几何?”

  刘掌柜心中一震。太白楼虽大,但竞争对手也不少。若是有了这独门秘方,足以垄断整个河间府乃至河北路的高端酒业!

  他沉吟片刻,试探道:“若是真如公子所言,鄙人愿出五百贯,买断此方。”

  五百贯!

  站在凌恒身后的老黄呼吸都急促了。这可是一笔巨款!

  然而,凌恒却笑了。笑得有些轻蔑。

  “五百贯?”凌恒摇了摇头,“刘掌柜,你是在打发叫花子吗?”

  刘掌柜脸色一沉:“公子,五百贯可不少了。这河间府的一处三进大宅,也不过三百贯。年轻人,莫要贪心不足。”

  凌恒站起身,拿起木盒就要走。

  “既然刘掌柜没诚意,那我就去对面的樊楼分号问问。我想,那边应该会对压过太白楼一头很感兴趣。”

  这就是阳谋。利用竞争对手抬价。

  “慢着!”刘掌柜急了,连忙起身拦阻,“公子留步!价钱好商量!”

  凌恒停下脚步,转过身,伸出一根手指。

  “方子我不卖。我要入股。”

  “入股?”

  “不错。”凌恒眼神锐利,“这醉仙酿的独家售卖权归太白楼。我要拿三成干股。另外,我要预支一千贯的分红。”

  “三成?!还要一千贯?!”刘掌柜惊得声音都变调了,“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太白楼背后的东家是谁你知道吗?那是蔡太师府!你一个穷书生,敢跟蔡家分利?”

  终于把蔡家的大旗扯出来了。

  凌恒并没有被吓到,反而逼近一步,压低声音道:“正因为是蔡太师的产业,所以我才敢要。因为这酒,只有献给蔡太师,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若是刘掌柜把这酒献上去,说是您发掘的祥瑞之物,能为太师祝寿……这份功劳,难道不比几千贯钱更值钱?”

  刘掌柜愣住了。

  他只是个外派的掌柜,虽然有钱,但在蔡府那种豪门里,地位并不高。若是能借此物讨好太师……升职调回汴京岂不是指日可待?

  这小子,把人心算透了!

  就在刘掌柜犹豫不决,额头冒汗的时候。

  三楼的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脆响。紧接着,一个慵懒而妩媚的女子声音,隔着珠帘悠悠传了下来:

  “刘掌柜,既然这位公子有如此胆识,不妨请上来一叙。”

  声音如黄莺出谷,却带着一股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严。

  刘掌柜听到这个声音,浑身一颤,脸上的精明瞬间变成了恭敬,甚至带着几分畏惧。他连忙对着楼上躬身行礼:

  “是……大娘子。”

  凌恒眉梢一挑,抬头看向那道珠帘。

  珠帘后,隐约可见一道曼妙的身影,正斜倚在栏杆旁,手里似乎把玩着一把团扇。

  看来,这才是真正的正主。

  凌恒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老黄和燕七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在下面等着,然后迈步向楼上走去。

  鱼,咬钩了。

  而且,似乎比想象中还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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