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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恶鬼

大宋:寒门国士 切尔曦 4090 2026-01-25 13:35

  云娘亲自端着铜盆,伺候凌恒洗漱。

  水很热,巾帕很软,凌恒坐在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青年书生。

  燕七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把极薄的剃刀,小心翼翼地刮去凌恒下巴上那层在太行山养出来的黑胡茬。

  凌恒感受着刀锋划过皮肤的凉意。

  “云娘,东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云娘将一件崭新的狐白裘披在凌恒肩上,手指灵巧地系好带子。

  “按照你的吩咐,两万贯的交子,还有一箱子从金人那里缴获的东珠人参都在车上了。”

  云娘的声音有些心疼,毕竟这是太白楼这两年攒下的一大半家底。

  “舍不得?”凌恒睁开眼,看着铜镜里的云娘。

  “舍不得是舍不得,但这钱若是不花,这门咱们进不去。”云娘叹了口气,伸手理了理凌恒的衣领,“只是……咱们这刚回来,就把身家性命都送给那个老贼,值得吗?”

  “值得。”

  凌恒站起身,转身看着她。

  “蔡京虽然老了,但他还没死。只要他还没咽气,他就是这大宋朝的一棵烂树。童贯在北边打了败仗,正急着找替死鬼,王黼那个幸进小人,正盯着太师的位子流口水。”

  “咱们送去的不仅仅是钱,咱们送去的是刀,一把能让蔡京用来捅童贯,压王黼的刀。”

  “只要他肯接这把刀,我的春闱资格,就没人敢动。”

  太师府。

  虽然已是日薄西山,但这座占据了汴京城最黄金地段的庞大府邸,依然透着富贵与威严。

  府门前,车水马龙,前来送礼,求官,拜谒的人排成了长龙。

  凌恒下了马车,燕七提着那口沉重的红木箱子跟在身后。

  “干什么的?排队去!”

  一名穿着锦衣的门房管事,鼻孔朝天,手里拿着根剔牙的银签子,不耐烦地挥赶着凌恒,“这儿是太师府,不是施粥棚!哪怕是三品大员来了也得等着!”

  凌恒没有说话,没有正眼看那个管事,他从袖中缓缓掏出一块东西,随手抛了过去,准确地落入管事的怀里。

  管事下意识地接住,低头一看,脸色一变。

  那是一块纯金打造的腰牌,正中间一个蔡字熠熠生辉。

  这是几个月前,蔡京亲自给凌恒太师府采办金牌。

  “这。。。”管事的手哆嗦了一下,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

  虽然衣着并不算奢华,但那身气度,只有手里握着生杀大权的人才有的沉稳。

  “您是?”管事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试探。

  “河间,凌恒。”

  “告诉太师,那个给他送战马酿美酒的人,没死在白沟河,回来给他拜年了。”

  凌恒这个名字,在太师府可是个热词,谁都知道太师看重这个年轻人,甚至把北边的私人生意都交给了他。但这半年来,随着北伐惨败,传言这人已经死了。

  “诈尸了?”管事心里嘀咕,但动作却不敢慢。

  “哎哟!原来是凌公子!您,您稍候!小的这就去通报!”

  管事把金牌双手奉还,转身就往府里跑。

  太师府内,这里依然温暖如春。

  一个老人,正躺在软榻上,半眯着眼,听着旁边的一位歌女弹琵琶。

  蔡京。

  这位曾经权倾天下,六度拜相的奸雄,如今是真的老了。他的脸上布满了老人斑,那双曾经握笔写出天下第一瘦金体的手,此刻正微微颤抖着,摩挲着手里的玉如意。

  “太师。”

  心腹管家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蔡京耳边低语了几句。

  “哦?”

  蔡京那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凌恒?那个河间的小书生?他没死?”

  “没死,就在门外候着呢,带了一大笔钱。”

  “没死就好,童贯那个没卵子的东西,把十五万大军都败光了,他居然还能活着回来,有点意思。”

  “让他进来。”

  片刻后。

  凌恒走进了听雨轩。

  这里的香气很重,闻着让人有些胸闷。

  凌恒径直走到软榻前五步远的地方行大礼。

  “学生凌恒,拜见太师。”

  琵琶声停了,歌女抱着琵琶退出房间。

  蔡京没有起身,只是半躺着,用那双昏花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凌恒。

  “老夫听说,白沟河的水都染红了。”

  蔡京的声音慢吞吞的,“童贯逃回了汴京,吓得连门都不敢出,种师道那个倔驴也失踪了,你怎么活下来的?”

  “因为学生不想死。”

  凌恒抬起头,不卑不亢。

  “学生想着,太师交给我的生意还没做完,答应太师的银子还没送到。若是就这么死了,到了阎王爷那儿也没法交代。”

  “生意?”蔡京嗤笑一声,“北边都打成了一锅粥,哪还有什么生意?”

  “乱世的生意,才最赚钱。”

  凌恒站起身,从燕七手中接过那口箱子,当着蔡京的面打开。

  珠光宝气,照亮了昏暗的暖阁。

  整整一箱子极品东珠、老山参,还有一叠厚厚的交子。

  “这是学生在北边,替太师攒下的。”

  凌恒指着箱子,“虽然因为战乱,商路断了,但学生在太行山收拢了一些旧部。只要太师点头,这太行山就是太师的私库。无论是金人的战马,还是辽人的珍宝,学生都能给太师弄来。”

  蔡京看着那箱财宝,眼皮跳了跳。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官家修艮岳是个无底洞,朝廷财政赤字巨大,他之所以能维持地位,靠的就是能搞钱。而童贯这次战败,不仅赔光了军费,还让他的财政更加雪上加霜。

  “你倒是忠心。”

  蔡京坐直了身子,语气缓和了一些,“不过,你这次回来,不光是为了送钱吧?”

  “太师明鉴。”

  凌恒上前一步,“学生想参加今年的春闱。”

  “你想做官?你现在手里有人有钱,在太行山当个山大王岂不快活?何必来这汴京城受罪?”

  “学生不想当贼。”

  凌恒的声音低沉有力,“学生在白沟河杀过辽人,在太行山杀过金人,学生不想让这身功劳,最后变成一纸通缉令。”

  “而且,学生听说,这次童太师战败,朝中有人想把黑锅扣在咱们这些义勇头上,说我们是乱民,是流寇。”

  “若是学生成了流寇,那太师在北边的这条财路,可就断了。”

  童贯为了推卸战败责任,肯定会找替死鬼。如果把凌恒打成流寇,那蔡京不仅少了一条财路,还可能被牵连。

  “哼,童贯!”

  蔡京冷哼一声,“他自己无能,还有脸怪别人?这一仗,把大宋的脸都丢尽了!”

  “你想让老夫保你?”蔡京问。

  “不需太师保我。”

  凌恒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双手呈上。

  “这是磁州知州宗泽宗大人给学生开的保结,有了这个,礼部就没理由卡我的解引。”

  “宗泽?”蔡京一愣,“那个倔老头?他肯给你作保?”

  他接过文书看了看,确认无误,宗泽是清流,他的保结含金量极高。

  “你小子,倒是左右逢源。”

  蔡京把文书扔回给凌恒,“既有宗泽的保结,又有老夫的金牌,这汴京城,确实没人敢拦你。”

  “但是,凌恒。”

  蔡京的话锋突然一转。

  “你要知道,这次春闱的主考官,是王黼的人。王黼那厮,最近跟童贯穿一条裤子,正变着法儿地想把老夫挤下去。”

  “你想考中,光有钱,没用。”

  “你需要帮我做一件事。”

  老狐狸终于露出了尾巴。

  “太师请吩咐。”

  “再过半个月,就是官家的万寿节。”蔡京缓缓摩挲着玉如意,“官家最近因为北伐失利,心情不好。王黼那厮准备了一块从江南运来的神运石,想讨官家欢心。”

  “若是让他得逞了,老夫这太师的位子,怕是坐不稳了。”

  蔡京看着凌恒。

  “你既然是从北边回来的,又带着一身煞气。”

  “你去帮老夫做件事,若是做成了,别说春闱,就算是状元,老夫也能帮你争一争。”

  凌恒低下头:“太师想要草民做什么?”

  “那块石头,还在汴河上运着,明天就到城外了。”

  蔡京淡淡道,“老夫听说,那石头上有煞气,不祥。若是能在进城前,出了点什么意外,比如碎了,或者沉了。”

  “那官家自然就会明白,谁才是真正的忠臣,谁才是只会媚上的奸佞。”

  这是要让凌恒去毁了花石纲!

  去毁了皇帝最心爱的石头,去打当朝宰执王黼的脸!

  如果成了,蔡京打击了政敌,如果败了,凌恒就是个顶罪的替死鬼。

  燕七在后面听得冷汗直冒,这老贼太毒了!

  但凌恒却没有丝毫犹豫。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太师放心。”

  “那块石头,进不了汴京城。”

  走出太师府时,天已经黑了。

  凌恒站在府门前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冷空气,然后将那股在听雨轩里积压的恶心感吐了出去。

  “公子,那老贼让咱们去毁神运石?”燕七一脸焦急,“那可是杀头的罪过!而且那石头周围肯定有重兵把守,咱们就两个人,怎么干?”

  “谁说要硬干?”

  凌恒看着远处汴河的方向。

  “花石纲是百姓的血泪,早就该碎了。”

  “不过,咱们不能蛮干。得借力。”

  “借谁的力?”

  “借……天意。”

  凌恒翻身上马,一抖缰绳。

  “走,回甜水巷,我要给这汴京城,放一个大大的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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