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大宋:寒门国士

第80章 生死债

大宋:寒门国士 切尔曦 3551 2026-01-25 13:35

  这座天下第一楼里,依旧是灯火如昼,夜夜笙歌。外面的世道再乱,边关的血流得再多,似乎都跟这里毫无关系。

  云娘穿着一身明红色长裙,妆容精致,只是那胭脂涂得略微厚了些,为了遮掩她的黑眼圈。

  她手里端着酒壶,正在给主座上的一个胖胖的中年官员斟酒。

  那是户部右曹的员外郎,朱勔在京城的堂弟,朱孝孙。最近因为花石纲的差事办得好,红得发紫。

  “朱大人,您尝尝。”云娘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妩媚,“这是太白楼新到的状元红,比那烧刀子还要醇厚几分。”

  “嘿嘿,酒是好酒,但这人嘛……”

  朱孝孙伸出一只肥腻的手,趁机在云娘的手背上摸了一把,眯着眼笑道:“云娘子,听说你还在打听那个叫凌恒的消息?”

  云娘的手微微一抖,几滴酒洒在了桌上,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脸上笑容不减:“那是妾身的东家,如今北边战事不明,妾身自然要多问几句。”

  “别问了。”

  朱孝孙端起酒杯,滋溜一声喝干,一脸的不屑,“北边早就烂透了,童太师虽然把方腊平了,但在白沟河可是栽了个大跟头。听说几十万人像鸭子一样被辽人赶下了河,死尸把河道都堵了。”

  “那个凌恒?”朱孝孙哂笑一声,“一个书生,带着几百个泥腿子去前线运粮,还能有个好?怕是早就成了孤魂野鬼,骨头都被狼啃干净了。”

  “啪。”

  云娘手中的酒壶重重地顿在桌上,周围作陪的几个商贾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朱孝孙脸色一沉:“怎么?云大娘子这是要给那个死鬼披麻戴孝?别给脸不要脸!爷看上这里,那是给你面子!若是那凌恒真死绝了,你这产业,若是没个靠山,明天就能被皇城司当逆产给抄了!”

  云娘紧紧咬着嘴唇。

  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没有消息。

  自从凌恒带着五百义勇出征,就像是石沉大海。战报一天比一天惨,写着溃败,失踪,阵亡。

  她花了无数银子去打点,去求人,只为了听到哪怕一点点关于那支黑字旗的消息。

  可换来的,只有嘲笑和觊觎。

  “朱大人。”

  云娘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那双平日里精明强干的眼睛里,此刻蓄满了泪水,但她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一天没看到他的尸首,太白楼就还是姓凌。”

  “若是大人想强买强卖。”云娘冷冷地看着他,“蔡太师府的腰牌,妾身这里还有一块,虽然太师如今年迈不管事了,但这汴梁城,还轮不到朱大人一手遮天。”

  “你!”朱孝孙大怒,拍案而起,“拿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压我?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来人!把这……”

  “那个……”

  一道突兀的声音,突然在暖阁门口响起。

  众人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短打,身材瘦削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倚在门框上。他手里转着一把带鞘的匕首,紧紧盯着朱孝孙的脖子。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朱孝孙的家丁刚要冲上去。

  燕七根本没理会那些家丁。

  他只是看着云娘,那张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竟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大娘子。”

  燕七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往桌上一扔。

  象牙腰牌在红木桌面上转了几圈,停在云娘面前。上面那个熟悉的云字,在灯光下泛着温和的光。

  云娘整个人僵住了。

  她盯着那块腰牌,那是三个月前,她在太白楼亲手交给凌恒的。

  “那个欠你债的人,回来了。”

  燕七看着云娘,轻声说道,“他在老地方等你。”

  云娘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直接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她像是没听见椅子的倒地声,也没看见朱孝孙那张惊愕的脸,她嘴唇颤抖着,想问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回来了?

  那个狠心的冤家,真的回来了?

  “带路!”

  云娘甚至来不及披上大氅,提着裙摆就往外冲。

  “站住!本官让你走了吗?”朱孝孙还在叫嚣。

  燕七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仅仅是一眼。

  那种在杀过人饮过血的眼神,让朱孝孙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到嘴边的骂声硬生生憋了回去。

  “再废话,杀了你。”

  燕七丢下这六个字,转身跟上了云娘的步伐。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正屋里透出一丝亮光。

  云娘站在门口,手举在半空,却迟迟不敢推开那扇门。

  她怕。

  她怕这是一场梦,她怕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或者,是一个缺胳膊少腿的残废。

  这三个月,她在梦里见过无数次凌恒浑身是血的样子,每一次醒来,枕巾都是湿的。

  “进来吧,外面冷。”

  屋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清朗,温和。

  云娘的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她推开门。

  屋里没有生火盆,有些冷。凌恒穿着一件青衫,正背对着门口,站在那张积灰的八仙桌前,看着墙上的一幅旧字画。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

  云娘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瘦了,黑了。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在太白楼挥毫写下补天裂的书生,如今两颊深陷。虽然洗净了风尘,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把归鞘的利刃,暂时收敛了锋芒。

  凌恒看着云娘。

  看着她单薄的长裙,看着她发红的眼眶,看着她那只因为激动抓着门框的手。

  “我回来了。”

  凌恒张开双臂,嘴角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没缺胳膊也没少腿,让你久等了。”

  “你混蛋!”

  云娘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像是一阵红色的风,猛地扑进凌恒怀里,她抡起拳头,狠狠地砸在他的胸口上。

  “你说三个月!这都多久了?”

  “外面都在传你死了!说你被辽人砍了头!说你掉进河里喂了鱼!”

  “凌恒!你这个骗子!你说过要回来娶我的!你要是敢死在外面,我就,我就把你的牌位扔进汴河里!”

  她一边哭一边打,每一拳都用尽了全力,要发泄这三个月来所有的恐惧和委屈。

  凌恒没有躲。

  他任由云娘捶打着,只是用双臂紧紧地,紧紧地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死死勒进自己的怀里。

  当云娘的拳头不小心砸在他伤口附近时,凌恒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微微一晃。

  云娘停住了。

  她惊恐地抬起头,手忙脚乱地去摸他的身体:“怎么了?哪里伤着了?快让我看看!”

  “没事,一点小伤。”

  凌恒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

  “真的没事。就是在鬼门关转了一圈,阎王爷嫌我欠的债太多,不敢收,又把我踢回来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云娘的额头,看着她那双哭肿了的眼睛。

  “云娘。”

  凌恒的声音低沉,带着愧疚。

  “我把这条命带回来了。”

  “从今往后,这条命,一半归大宋,一半归你。”

  云娘看着他,感受着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那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终于冲垮了所有的矜持和坚强。

  她不再打他,而是伸出双臂,死死抱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将自己滚烫的嘴唇印在了他冰凉的唇上。

  过了许久,双唇分开。

  云娘把头埋在凌恒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

  “郭药师呢?”她问道。

  “死了。”

  凌恒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摔进了鬼见愁的深渊,尸骨无存。”

  云娘的身体颤了一下,随即抱得更紧了。

  “那以后呢?还要走吗?”

  “不走了。”

  凌恒抬起头,目光越过窗户,看向汴梁城那漆黑的夜空。

  “太行山的雪太冷,兄弟们的血太热,这笔账,总得有人来算。”

  凌恒松开怀抱,扶住云娘的肩膀,看着她。

  “云娘,帮我个忙。”

  “你说。”云娘擦干眼泪,那个精明干练的大掌柜又回来了。

  “给我准备一份拜帖,一份厚礼。”

  “明天一早,我要去拜会咱们那好朋友,蔡太师。”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