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凌府的大门就被两队禁军给堵了个严严实实。赵佶的旨意很明确:罚俸一年,闭门思过。凌恒带着燕七跨进了书房。
“公子,您和七哥可算回来了。”一直守在家里的燕九立刻迎了上来,一脸焦急。
“出什么事了?”凌恒心里咯噔一下。
“有封信,是两天前到的。”燕九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红色蜡丸:“当时公子和七哥刚在太白楼出事,接着就被抓进大牢。我和大娘子在外面忙着找陈东搞舆论,家里又被聂山的差役围了。我怕这信被搜去,一直贴身藏着,没敢动。”
“哪来的?”凌恒接过蜡丸。
“韩世忠将军发来的绝密加急。”
凌恒的心猛地一沉,韩世忠行事稳重,绝不会无缘无故用这种最高级别的密信。他捏碎蜡丸,展开那张纸条。
字迹潦草,显然是韩世忠在极度焦急的情况下写就的:“五日前暗桩来报,旧辽使馆将移交金人,馆内藏有燕云潜伏名册及复国密库图。余衍公主得知后,言此乃辽国数万遗民之性命,亦是复国之本钱,不顾末将死谏,带三名死士连夜南下,意图夺回名册。末将无能,拦之不住,请公子在汴京务必截住她!切记!切记!”
五日前!算算脚程,快马加鞭的话,她前天晚上就该到汴京了!而在那个时候,正是凌恒在太白楼暴打金使,引发全城戒严的时候!
“该死!”凌恒猛地将纸条拍在桌上,脸色煞白。
如果是平时,汴京城防松懈,以耶律余衍的身手,潜入旧使馆拿个东西或许不难。但偏偏因为自己为了救云娘,把汴京城搅得天翻地覆,开封府和金人都成了惊弓之鸟,防守力度加强了十倍不止!她这是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公子,还有更糟的。”燕九咬着牙说道:“刚才大娘子借着给府里送早点的机会带话进来。昨晚同文馆那边闹刺客,动静很大。听说把金国那个藏在暗处的正主给惊动了。”
“正主?”凌恒眉头一皱。
“完颜宗弼。”燕九神色严峻:“这厮阴险得很,大娘子的线人说,完颜拓只是明面上的幌子。完颜宗弼乔装改扮混在使团里,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勘察汴京城防,为日后南侵做准备!昨晚,宋廷正式将旧辽使馆作为战利品移交给金人,他当晚入住,准备接收辽国遗留的文书档案。”
“结果好死不死……”燕九叹了口气,“耶律姑娘就在昨晚潜进去拿名册,两人在密室里撞了个正着。”
这简直是天意弄人,耶律余衍武功再高,面对这么多金人也是九死一生。
“人呢?”凌恒问道。
“没死,但也差不多了。”燕九声音低沉:“她拼死突围,中了一枚毒镖,最后逃进了太白楼的后巷。大娘子在酒窖通风口发现了血迹,把人拖进了密室。现在人昏迷不醒,毒气攻心。”
“现在最大的麻烦是完颜宗弼一口咬定:有宋人刺客深夜潜入使馆,行刺大金使者!这可是破坏邦交,行刺盟友的天大罪名。官家吓得魂都飞了,严令开封府全城搜捕刺客,给金人一个交代。”
“现在满大街都是开封府的差役,金国的高手也在其中。他们在挨家挨户地搜!他们的狗鼻子很灵,正顺着血迹往太白楼方向摸。”
“她是个傻子吗?”凌恒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和愤怒:“为了那个名册,连命都不要了?太行山那几万兵马我都养得起,差她那点复国宝藏吗?”
燕九吓了一跳,跟了公子这么久,他从未见过公子如此失态。
“公子,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燕九小声提醒,“耶律姑娘毒气攻心,若是今晚不弄出来救治……”
凌恒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即将失控的恐慌压下去。他知道,现在若是自己乱了,她就真的没救了。
“必须转移,我只要她活着。太白楼守不住了,必须找个最好的大夫,找个最安全的地方
“可是公子,现在全城搜捕,能藏哪?”燕七皱眉道,“除非能找个金人不敢搜,开封府不敢查的地方。”
凌恒的脚步停在书架前,目光落在那卷《御史台奏议》上。
“有。秦桧的府邸。”
“秦桧?”燕九愣住了,“那个见风使舵的小人?他现在巴不得跟王黼斗法上位,怎么敢沾这种通敌的死罪?”
“正因为他想上位,正因为他要立牌坊。他昨天刚弹劾了聂山,现在全汴京的人都盯着他,把他当成敢于直谏的清流。金人再嚣张,也不敢大张旗鼓地搜查御史的家,那是大宋文官的脸面。”
“可是他凭什么帮咱们?”燕九问到了关键,“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凭这个。”凌恒转身,从书架最底层那一堆看似杂乱的旧账簿里,抽出了一叠厚厚的油纸包,里面是一大捆零零碎碎的契约、欠条,还有写在布条上的血书。
“这是什么?”燕九一愣。
“这是云娘这半年来攒的王黼罪证。王黼推行公田法,强买民田,汴京城外多少富户一夜之间家破人亡。这些人有的流落街头,有的卖儿卖女。云娘心善,施粥的时候顺手把他们的冤屈都收了上来,每一张地契,每一份强买强卖的文书,都在这里。”
“本来这些东西我是想留着以后用的,但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只要能换她一条命,就是把这乌纱帽扔了,老子也不眨一下眼!
“这里面涉及的金额,加起来足足有三百万贯。”凌恒冷笑一声:“那秦桧想做清流,我就送他几百个苦主。”
“有了这些东西,他不仅能扳倒王黼,还能博个为民请命的万世名声,这诱惑,比金山银山还要大。”
燕九看着那一堆带着血泪的纸张,重重地点了点头,这东西,确实够分量。
“燕七,守好家,别让禁军看出来我不在。燕九,去找锯子,我们必须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