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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冰河血祭

大宋:寒门国士 切尔曦 3864 2025-12-20 12:07

  十一月二十,大雪。

  白沟河,这条横贯在宋辽两国之间的界河,往年此时早已被坚冰封死,但此时,这里的安静被彻底撕裂。

  南岸,连绵数十里的宋军营帐一眼望不到边。旌旗遮天,战马嘶鸣,灶火产生的黑烟在低空盘旋,久久不散。

  这是大宋枢密使,宣抚使童贯率领的十五万精锐主力。集结于此,剑指北岸,誓要拿回那一百年来魂牵梦绕的燕云十六州。

  而在大军喧嚣的最东侧,距离中军大营约莫十里的地方,有一处不起眼的偏僻渡口。

  这里是拒马河与白沟河的交汇处,地势低洼,芦苇丛生,是被正规军嫌弃的烂泥地。

  一支五百人的黑甲队伍扎在这里。

  “噗”

  一瓢冰冷的河水泼在夯土墙上,瞬间冒起一阵白烟,紧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成了一层坚硬的白冰。

  韩世忠赤着上身,浑身冒着热气,正扛着一筐混杂了碎石和芦苇杆的冻土,狠狠倒在墙头。

  “都给老子快点!别想偷懒!”韩世忠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子,骂骂咧咧道,“隔壁那帮胜捷军的大爷们正在帐篷里赌钱喝热汤,咱们却在这喝西北风。要是这墙修不结实,回头辽人杀过来,咱们就得去喝孟婆汤!”

  在他身后,一座半月形的坞堡已经彻底成型。

  这坞堡不大,外墙不是普通的夯土,而是经过几十遍泼水冻结而成的冰墙。这种墙面滑不留手,坚硬如铁,哪怕是辽军最锋利的弯刀砍上去,也只能留下一道白印,若是骑兵硬撞,唯一的下场就是骨断筋折。

  “少爷。”

  燕七缩着脖子,抱着一捆打磨好的箭矢爬上箭塔,“这鬼天气,尿尿都得带根棍儿。咱们这都守了半个月了,对面连个动静都没有。我看那童太师是想多了,辽人估计早跑了。”

  凌恒站在箭塔顶端,身上裹着厚厚的羊皮裘,手里握着那把宗泽赠予的横刀。

  他的目光穿过漫天飞雪,死死盯着河对岸。

  那里是一片枯黄的芦苇荡,戒备森严的辽军大营,此刻静得有些诡异。

  “跑?”

  凌恒冷笑一声,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耶律大石若是会跑,他就不是那个能在大漠里重建大辽的男人了。”

  “传令下去,地窖里的粮食再盖一层土。重骑兵的战马全部喂精料,马嚼子勒紧,不许发出半点声响。”

  “是。”

  就在这时。

  沉闷的战鼓声,如同雷鸣般从西面的中军大营方向滚滚而来。

  紧接着,悠长的号角声撕裂了风雪。

  凌恒神色一凛,举起那支自制的单筒望远镜,转向中军方向。

  视野中,宋军的方阵开始蠕动。

  为了在皇帝面前露脸,也为了震慑辽人,童贯这一次可谓是下了血本。

  数十台巨大的三弓床弩被推到了河岸最前沿。这种恐怖的攻城器械,需要三十名壮汉用绞盘才能拉开,一支弩枪就有手臂粗,射程可达千步。

  “放!”

  随着一声令下。

  “嗡”

  空气仿佛被撕裂。数十支巨大的弩枪带着刺耳的尖啸,狠狠扎进了北岸的辽军大营。有的直接射穿了营帐,有的钉在地上,尾羽还在剧烈颤抖。

  紧接着,数千名神臂弓手列阵,向着对岸抛射出了一轮密集的箭雨。

  黑色的箭矢噼里啪啦地覆盖了北岸。

  这阵仗,足以吓破任何一支残兵败将的胆。

  果然。

  北岸的辽营炸了。

  透过望远镜,凌恒清晰地看到:辽营里一片大乱。几处营帐被射塌,燃起了大火,黑烟滚滚。原本偶尔还能看到的巡逻兵,此刻像是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紧接着,那一面代表辽军主帅的青色狼头大旗,在混乱中剧烈摇晃了几下,然后轰然倒地!

  “大帅死了!快跑啊!”隐约的喊叫声顺风飘来。

  数百名衣衫褴褛的辽兵,开始从营寨后方涌出。他们赶着牛羊,背着大包小包的细软,甚至还有人为了抢一匹马而大打出手。整个辽营呈现出溃败之势。

  “哈哈哈哈!”

  南岸,身披金甲,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童贯,看着这一幕,爆发出一阵狂笑。

  “本帅早就说过,辽人已是冢中枯骨!看到我大宋王师,焉能不惧?”

  在他身旁,那些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宋军将领们,此刻一个个眼冒金光。

  那哪里是逃跑的辽兵?那分明是行走的功劳簿!是升官发财的垫脚石!这时候谁冲得慢,谁就是傻子!

  “胜捷军听令!”

  一名满脸横肉的宋军统制拔出腰刀,指着北岸,“抢占北岸大营!抓活的!谁先登岸,赏银千两!”

  “杀啊!!”

  三千名身披重甲的胜捷军先锋,瞬间沸腾了。

  他们原本应该携带的拒马,大盾被扔在了一边。士兵们三人一组,扛着用来铺设冰缝的长木板,推着装满物资的偏箱车,呐喊着冲向冰封的河面。

  “大宋威武!”“收复燕云!”

  冰面在震动。数千双铁底战靴踩踏在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但没人在此刻在意脚下。他们的眼睛里只有对岸那座空营,和那些看似唾手可得的牛羊。

  凌恒站在箭塔上,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冰冷的嘲讽。

  “蠢货。”

  “若是一触即溃,耶律大石凭什么在夹山跟金人周旋半年?”

  “他在把你们往鬼门关里引。”

  凌恒猛地回头,声音不再有一丝温度:

  “良臣!所有人,穿甲!上弦!进入一级战备!”

  “把咱们的重骑兵藏到冰墙后面!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许发出声音!”

  “谁敢露头,斩!”

  韩世忠浑身一颤,他从凌恒的语气里听出了前所未有的杀意。“得令!”

  半个时辰后。

  战场上的气氛,从狂热的巅峰,瞬间跌入了地狱的深渊。

  宋军先锋顺利冲过了河中心,甚至最快的一批人已经踏上了北岸的土地,冲进了那座混乱的辽营。

  “抢啊!”“这只羊是老子的!”一名宋军什长一刀砍翻了一个跑得慢的辽兵,正要去牵那头肥羊。

  突然。

  “嘣”

  一支冷箭,不知从何处射来,精准地洞穿了他的咽喉。

  什长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倒下。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响箭,刺破了漫天风雪。

  原本正在溃逃的辽兵,突然停下了脚步。他们扔掉手中的包裹,从雪地里,从牛羊的肚皮下,抽出了雪亮的弯刀。

  而那片看似空无一人的芦苇荡里,更是传来了如雷般的马蹄声。

  “杀光南蛮子!”

  大地颤抖。无数身穿灰色皮甲,脸上涂着油彩的辽国骑兵,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从左右两翼呼啸而出。

  这是辽国最后的精锐,怨军。他们没有退路,没有家园,只有满腔的怨恨。

  领头的,正是那个身披重甲、目光如狼的耶律大石。

  “冲阵!”

  辽骑如两把锋利的剪刀,狠狠地剪向了宋军那松散得像筛子一样的队伍。

  “轰!”

  血肉横飞。宋军的偏箱车还没来得及结阵就被撞翻。笨重的步人甲在冰面上滑得根本站不住脚,被辽骑借着马势一刀削去了脑袋。

  “有埋伏!”“跑啊!快跑!”

  刚才还气势如虹的宋军,瞬间崩盘。前军想要后退,中军还在往前挤。两股人流在脆弱的冰面上撞在一起。

  “咔嚓!”

  一声巨响。早已不堪重负的冰层,终于从中央断裂。

  无数人惨叫着掉进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河水瞬间吞没了一切,只有无数只手在水面上挣扎,旋即被冻僵沉底。

  鲜血染红了白沟河。

  而在东线渡口。

  凌恒冷冷地看着这宛如炼狱的一幕。他没有丝毫怜悯。这是贪婪的代价,也是大宋这一百年文恬武嬉必须付出的学费。

  “统,统领。”燕七的牙齿在打颤,“他们过来了。”

  凌恒转过头。

  只见远处的冰面上,一支约莫三百人的辽军骑兵,显然是杀红了眼。他们发现这边还有一个落单的宋军据点,立刻脱离了大部队,怪叫着,挥舞着还在滴血的弯刀,顺着东线渡口的冰面呼啸而来。

  他们看不起这个小小的土堆。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又一群待宰的羔羊。

  “三百人吗?”

  凌恒嘴角微扬,但这笑容里全是杀气。

  他缓缓拔出那把横刀,刀锋在寒风中发出清越的鸣响。

  “全体都有!”

  “这是咱们凌家军的第一战。”

  “咱们为自己活命打仗!”

  “放近了打!神臂弓准备。”

  冰墙之上,两百张神臂弓被拉成了满月。两百双眼睛,透过风雪,死死锁定了那三百名不知死活直冲而来的辽国骑兵。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辽兵狰狞的面孔已经清晰可见,甚至能听到他们嘴里喊着的脏话。

  凌恒猛地挥刀,吼出了那个字:

  “放!!”

  “崩崩崩”

  弓弦炸响,如同一曲死亡的琵琶。两百支特制的破甲重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在这个寒冷的冬日午后,发出了第一轮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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