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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夜渡

大宋:寒门国士 切尔曦 3565 2026-01-25 13:35

  “有水鬼。”

  燕七小声说道,他迅速从靴筒里摸出一把分水刺,盯着船舷左侧冒气泡的地方。

  在大宋的漕运江湖里,这是最很普遍的手段:水鬼凿船,逼停商队,然后岸上的同伙趁乱劫掠。

  船舱底部传来一声细微的漏水声。

  “不知死活。”

  燕七猛地吸了一口气,直接翻身跃入水中!

  水花四溅。

  凌恒站在船头,纹丝不动,只是看着水面。

  片刻后,一团殷红的鲜血涌上水面。

  燕七破水而出,单手提着一个穿着水靠的瘦小汉子,把他甩到了甲板上,那汉子喉咙被捏碎了,正在抽搐,腰间还挂着一把锋利的凿子。

  “公子,是黑鳞帮的探子。”

  燕七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这帮人专门在水门附近布眼线,盯着出城的肥羊。”

  果然。

  四周的芦苇荡里,突然响起了几声尖锐的哨声。

  几艘快艇如离弦之箭般从芦苇丛中冲了出来,瞬间包围了凌恒的三艘乌篷船。

  十几只飞爪飞射而出,死死扣住了船舷,紧接着,几十个光着膀子手持分水刀的悍匪,顺着绳索飞身而上。

  “都别动!”

  为首一个刀疤脸大汉站在船头,手里提着一把大刀,眼神贪婪地看着凌恒。

  “当官的,出手挺阔绰啊!”

  刀疤脸狂笑道:“我们在码头的弟兄可都看见了,别的商船都要开箱检查,唯独你,甩给朱孝孙那狗官厚厚一叠银票,连看都不让他看就走了。”

  “怎么着?这船上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宝贝?是太师府的金银?还是私运的盐铁?”

  原来如此。

  凌恒心中了然。这帮土匪是在码头留了眼线,看到自己用钱砸开了朱孝孙,认定了这是重金免检的肥羊。

  “既然知道我是太师府的人,还敢劫?”凌恒问道。

  “太师府又怎样?”

  刀疤脸啐了一口,“到了这水面上,老子就是太师!兄弟们,动手!把箱子都给我撬开!只要是黄白之物,统统带走!”

  “杀!”

  河盗们红着眼就要往船舱里冲。

  凌恒这边的护卫只有燕七和十几个伙计,虽然燕七勇猛,但对方人多势众,若是真打起来,肯定会波及船舱。

  一旦乱刀砍在那些装满猛火油的木桶上,或者火把引燃了泄漏的油气……

  “不想死的,就往前走一步试试。”

  凌恒大喝一声。

  他已经退到了船舱口,手里举着一支点燃的火把,而火把下方,是一个刚刚被他撬开盖子的木桶。

  桶盖一开,一股浓烈刺鼻的味道弥漫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河盗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什么味儿?这么冲?”

  刀疤脸也愣住了,他眯起眼睛看着那个黑乎乎的桶:“酒?不对!这是猛火油?”

  “有点眼力。”

  凌恒把火把压低了一寸,火苗在风中跳跃,映照着那一桶粘稠的液体。

  “既然你们在码头有眼线,那这两天汴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妖火,你们总该听过吧?”

  “西郊演武场,一把火烧死了三百个重甲死囚,连骨头都烧成了渣,市井里都在传那是阎王爷的业火。”

  刀疤脸的脸色变了。

  这事儿他确实听过,码头上的苦力都在传,说昨天西边天上都烧红了,那种焦臭味飘了半个城。

  “你……你是说……”刀疤脸盯着那个桶,声音颤抖。

  “没错。”

  凌恒冷笑一声,“这就是那种妖火的废料,这三艘船上,装着整整一百桶,外加三千斤火药。”

  “我本来就是奉命把这些极不稳定的废料运出城销毁的,太师说了,这东西放在城里容易炸,是个苦差事。”

  “你们不是要钱吗?”

  凌恒的手微微一抖,吓得对面的河盗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钱就在这桶底下,想拿吗?来拿啊!只要有一点火星子溅进去,咱们所有人,连同这芦苇荡,瞬间就会变成那个演武场!”

  河盗们虽然凶残,但不是傻子,那股刺鼻的味道骗不了人,这绝对不是什么金银财宝,这是随时会炸的催命符!

  “你,你个疯子!”

  刀疤脸握刀的手都在哆嗦,“你自己也在船上!炸了你也活不了!”

  “我只是个送垃圾的小官,烂命一条。”凌恒面无表情,“拉上你们几十个黑鳞帮的好汉垫背,我不亏。”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刀疤脸怂了。

  他看着那一船的火药桶,又闻着那刺鼻的味道,心里的贪念被恐惧浇灭。

  “晦气!真他娘的晦气!”

  刀疤脸咬着牙,不甘心地挥了挥手,“撤!都撤!别碰那些桶!”

  河盗们如蒙大赦,纷纷收起兵器,准备跳回自己的快艇。

  “慢着。”

  凌恒突然开口。

  “我让你们走了吗?”

  刀疤脸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盯着凌恒:“姓凌的!别给脸不要脸!老子不抢你了,你还想怎的?”

  凌恒把火把递给燕七,拍了拍手上的灰。

  “刚才你们的人凿了我的船底,现在想走?”

  他指了指正在渗水的船舱。

  “这船要是沉了,这些毒油一旦流进汴河,污染了水源,太师怪罪下来,我活不了,你们黑鳞帮也别想活。”

  “那你想怎样?”刀疤脸咬牙切齿。

  凌恒从怀里又掏出一叠交子。

  “这是两百贯。”

  凌恒把钱扔在甲板上。

  “帮我修船。然后,护送我去老柳渡。”

  “前面那段水路岔口多,我不想再遇到别的不开眼的水匪。”

  刀疤脸看着地上的钱,又看了看那满船的恐怖油桶,最后看了一眼凌恒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这哪是个当官的?这他妈分明比土匪还土匪!

  “两百贯,当护卫?”刀疤脸心里盘算了一下,虽然没抢到大鱼,但这两百贯也是一笔横财,而且只是送一程,没风险。

  “好!”

  刀疤脸把刀往甲板上一插,捡起那叠交子。

  “今儿个算老子看走了眼!这活,我接了!”

  有了这群地头蛇开路,接下来的水路无比顺畅,船队终于抵达了离城三十里的老柳渡。

  这里是一处极其隐蔽的野渡口,芦苇丛生。

  岸上,几点火光有节奏地闪烁了三下。

  “到了。”

  凌恒示意船队靠岸。

  芦苇丛分开,两百名身穿皮甲,背负强弓的精壮汉子,无声无息地从黑暗中涌出,迅速控制了渡口的各个制高点。

  这种令行禁止的杀气,让刚才还在吹牛的刀疤脸瞬间闭了嘴,缩在船尾不敢动弹。

  当先一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正是韩世忠。

  他快步走到船边,对着凌恒抱拳一礼,声音低沉而有力:

  “公子!”

  凌恒跳下船,扶住韩世忠的手臂。

  “良臣,久等了。”

  “东西都在这儿。”

  凌恒指着身后那三船看似垃圾,实则价值连城的军火。

  “五十架红莲油柜,一百桶加料火油,三千斤颗粒火药。”

  韩世忠看着那些东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好东西!”

  他抚摸着那些伪装成酒桶的油柜,“有了这批货,咱们在太行山的腰杆子才算真正硬起来了!”

  “对了。”

  凌恒指了指正在指挥手下搬货,此时已经吓得有些腿软的刀疤脸。

  “那个是黑鳞帮的头目,对这一带水路极熟,咱们以后往山里运东西,得有自己人掩护。”

  凌恒低声对韩世忠说道:

  “良臣,这人交给你了,种老相公那边正缺懂水性的人才,想办法把他收了。”

  韩世忠瞥了一眼那个刀疤脸,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公子放心。”

  “对付这种江湖草莽,我是行家,给我半个时辰,让他乖乖给咱们当水鬼。”

  交接完毕,韩世忠带着船队和那群被“感化”的河盗,消失在了茫茫晨雾中,一路向北。

  凌恒站在岸边,看着空荡荡的河面,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公子,咱们该回去了。”燕七提醒道,“必须早点回城,不然朱孝孙那边不好交代。”

  “嗯。”

  凌恒转过身,翻身上马,望着汴京城的方向。

  那里依然灯红酒绿,依然歌舞升平,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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