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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赌命

大宋:寒门国士 切尔曦 4687 2025-12-20 12:07

  “赌命?”

  完颜宗望听到这两个字,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那笑声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面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就凭你?”

  他猛地推开怀里的歌姬,那女子尖叫着撞在墙角昏死过去。宗望赤着脚,踩在满地的碎瓷片上,一步步逼近凌恒。他身材极其魁梧,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酒气和杀气。

  “我是大金国的二皇子!我的卫队就在外面!只要我喊一声,你们两个就会被剁成肉泥!”

  面对这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凌恒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你可以喊。”

  凌恒举着那把精巧的袖弩,稳稳地对准宗望的左眼,“但在你的卫队冲进来之前,这根弩箭就会射穿你的眼球,搅烂你的脑浆。”

  “我的手很快。你要试试吗?”

  宗望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弩口,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虽然收了刀,但浑身紧绷随时准备杀人的少年燕七。

  他在草原上猎过无数头狼,他知道狼的眼神是什么样的。眼前这两个宋人,是狼。

  “好。”宗望眯起眼睛,凶光毕露,“你想怎么赌?”

  凌恒嘴角微扬,走到桌边,一脚踢开地上的杂物。

  “既然是酒桌上的事,那就用酒来解决。”

  他拿起那个瓷瓶,将里面剩下的半瓶烧刀子,全部倒进了一个碗里。

  清冽的酒液倒下,浓烈的酒香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盖过了原本的血腥味。

  “这酒,名为烧刀。顾名思义,入喉如吞刀,遇火则焚身。”

  凌恒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轻轻一吹。

  “呼。”

  明火亮起。

  凌恒看着宗望,语气平淡:“我们大宋的规矩,客随主便。但这酒太烈,我怕二皇子不敢喝。”

  “放屁!这世上就没有女真勇士不敢喝的酒!”宗望受到了羞辱,咆哮道。

  “好。”

  凌恒手腕一翻,那点燃的火折子,竟直接扔进了那满碗的烈酒之中!

  “轰!”

  海碗中腾起了一股幽蓝色的火焰。那火苗足有一尺高,诡异妖艳。

  宗望瞳孔一缩。酒能点着?他从未见过如此纯净易燃的烈酒!

  凌恒并没有停手。他伸出手,在宗望震惊的目光中,直接将那只燃烧着火焰的海碗端了起来!

  滚烫的温度顺着瓷碗传到指尖,凌恒的眉头微微跳动了一下,但他稳住了。

  “赌局很简单。”

  凌恒端着那碗火酒,上前一步,逼视着宗望:

  “这碗酒,我喝一半,你喝一半。”

  “这火在烧,酒在滚。谁若是皱一下眉头,谁若是把碗扔了,或者……谁若是被这火烧烂了嘴不敢下咽。”

  “谁就输。”

  “输的人……”凌恒另一只手拔起桌上的三棱军刺,“自己在腿上面,戳个窟窿。”

  疯子!

  完颜宗望看着那跳动的蓝色火焰,头皮一阵发麻。这哪里是喝酒?这分明是吞火!

  这宋人看着文弱,骨子里怎么比辽东的野人还要疯?

  “怎么?二皇子怕了?”凌恒端着碗,火焰映照着他苍白的脸,“若是怕了,就带着你的人,滚回白山黑水去。这大宋的花花世界,不是懦夫能染指的。”

  “懦夫?!”

  这两个字彻底刺痛了宗望的神经。女真人最重勇武,若是今日退缩,传出去他完颜宗望还怎么统领三军?

  “喝就喝!老子怕你不成!”

  “你先喝!”宗望吼道。

  凌恒没有任何犹豫,低下头,凑近那跳动的火焰。

  这一刻,燕七的手猛地握紧了刀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凌恒当然不是真的要吞火。这是物理学,只要动作够快,在酒入口的瞬间闭气,隔绝氧气,口腔内的火焰就会熄灭。但即便如此,那滚烫的酒液和高温蒸汽,也足以烫伤口腔和食道。

  这是一场真正的苦肉计。

  凌恒深吸一口气,猛地仰头,一大口燃烧的酒液灌入喉咙!

  “咕咚!”

  火焰在入口的瞬间熄灭,但那高达五十度的酒精,加上被加热后的高温,像是一条火龙,瞬间烧穿了凌恒的食道,直坠胃袋。

  痛!

  钻心的痛!

  凌恒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但他死死咬着牙,硬是没有咳嗽一声,更没有把酒吐出来。

  他强忍着剧痛,将剩下半碗还在燃烧的酒,重重地顿在桌上。

  “该……你了。”

  凌恒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炭火。

  宗望看呆了。

  他看着凌恒那双虽然痛苦却依旧明亮的眼睛,心中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敬畏的情绪。

  这个宋人,是个狠角色。

  “好!是个汉子!”

  宗望也被激起了凶性。他端起碗,学着凌恒的样子,张开大口,将剩下的残酒一饮而尽!

  “咕咚!”

  “吼——!!!”

  酒液入喉,宗望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可不懂什么物理闭气技巧,那火焰是真的烧到了他的胡须和嘴唇。

  剧烈的灼烧感让他猛地把碗摔碎在地,双手捂着喉咙,连连后退,整张脸憋成了猪肝色,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咳咳咳!水!水!”

  宗望拼命地咳嗽,感觉肚子里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但他终究是身体强悍的女真人,硬是挺过来了,没有当场倒下。

  片刻后,两人隔着桌子对视。

  一个脸色苍白,嘴角带着燎泡。一个满脸通红,胡子烧焦了一半。

  “痛快……”宗望大口喘着粗气,擦了一把嘴角的酒渍,眼中的杀气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强者的认同。

  “你赢了。”宗望指了指凌恒,“你没咳嗽。我咳了。”

  说着,他抓起桌上的三棱军刺,就要往自己大腿上扎。这蛮子虽然混蛋,但赌品竟然出奇的好。

  “慢着。”

  凌恒伸出手,按住了宗望的手腕。

  “这刀,先记着。”凌恒忍着喉咙的剧痛,声音嘶哑,“我不要你的血。我要和你做一笔买卖。”

  “买卖?”宗望一愣,“什么买卖?”

  “刚才那酒,你也喝了。够烈吗?”

  “烈!真他娘的烈!比我们那边的马奶酒强百倍!这是英雄喝的酒!”宗望看着地上的碎瓷片,竟然有些意犹未尽。

  “这酒,我有。要多少有多少。”

  凌恒坐下来,示意燕七倒了两杯凉茶,推给宗望一杯。

  “我知道你们金国现在缺什么。”凌恒缓缓道,“你们在打辽国。辽国虽然烂,但毕竟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你们缺铁,缺粮,缺盐,更缺这种能在冰天雪地里帮士兵御寒的烈酒。”

  宗望眼神一凝。这些军事上的问题这宋人怎么说得头头是道?

  “你想怎么样?”

  “我想把这烧刀子卖给你们。”凌恒直截了当,“但我不要金银。”

  “那你要什么?”

  “我要战马。”凌恒竖起一根手指,“十斤酒,换一匹上好的辽东战马。只能是公马,不能阉割。”

  “十斤换一匹马?你疯了?!”宗望跳了起来,“在你们大宋,一匹战马至少值五十贯!你这酒是金子做的?”

  “在这个驿馆里,它不值。但在幽州的雪地里,当你手下的勇士快要冻僵连刀都握不住的时候,这一口酒,就值一条命。”

  凌恒盯着宗望的眼睛:“二皇子是带兵的人,应该知道,这笔账怎么算。”

  宗望沉默了。

  他想起了去年冬天的战役,因为严寒,他的部下冻死冻伤无数,战斗力大减。如果有这种烈酒……

  “而且,”凌恒压低声音,“这笔生意,是蔡太师默许的。只要你点头,商路畅通无阻。甚至……我还可以送你一些大宋的特产,比如茶叶,比如丝绸。”

  宗望重新坐了下来,目光闪烁。

  他不仅是个将军,也是个有野心的皇子。如果能掌握这条商路,不仅能提升军队战力,还能积累巨额财富,为自己在父亲完颜阿骨打面前争夺储位增加筹码。

  “好。”宗望猛地一拍桌子,“但这价格太黑了。二十斤换一匹!”

  “成交。”凌恒答应得毫不犹豫。

  本来他的心理价位就是五十斤换一匹。十斤只是漫天要价。

  “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凌恒说道。

  “说。”

  “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

  “放心。”宗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我完颜宗望敬重汉子。今晚只有喝酒的朋友,没有动刀的仇人。”

  他看了一眼凌恒那只还放在桌上的袖弩。

  “你那玩意儿,不错。若是战场上遇见,我必杀你。”

  “彼此彼此。”凌恒收起袖弩,站起身。

  此时,他的喉咙已经肿痛难忍,但他必须保持挺拔的姿态走出这个门。

  “酒,明日会有人送来。第一批战马,我要在下个月的河间府见到。”

  “一言为定!”

  ……

  走出驿馆。

  寒风一吹,凌恒身子一晃,差点摔倒。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剧痛感如潮水般袭来。

  “少爷!”燕七连忙扶住他。

  “没事……死不了。”凌恒捂着喉咙,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这步棋,走通了。”

  他不仅驯服了一头野兽,还打通了一条通往金国的商路。

  更重要的是,他刚才在宗望的眼中看到了贪婪。只要有贪婪,金国的高层就不再是铁板一块。

  “回去……”凌恒指了指嘴,“……疼死老子了。”

  燕七看着少爷那狼狈却又得意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崇拜。

  这就是少爷说的赌命,杀人真的不用刀。

  ……

  太师府,书房。

  蔡京听着心腹的汇报,手中的佛珠转动得越来越快。

  “你是说,他不仅没死,还跟完颜宗望喝了顿酒?把生意做成了?”

  “是。而且完颜宗望亲自送他出的门,还称他为……安达。”

  “嘶……”

  蔡京倒吸一口凉气。这个结果,连他这个老狐狸都没想到。

  那个完颜宗望可是出了名的暴脾气,连鸿胪寺卿都挨过他的打。凌恒到底用了什么妖法?

  “此子……”蔡京眯起眼睛,看着桌上那剩下的烧刀子,“妖孽啊。”

  “太师,那还要不要派人盯着他?”心腹问。

  “不用盯了。”蔡京摆了摆手,“给他发关防。让他回河北。这把刀既然开刃了,就让他去边境饮血吧。”

  “老夫倒要看看,他能在河北折腾出多大的浪花。”

  ……

  三日后。

  凌恒带着蔡府的关防文书,以及完颜宗望赠送的一把金背大砍刀,离开了汴京。

  来时,他是前途未卜的寒门书生。去时,他是身兼太师府采办和金国皇子安达双重身份的河北巨头。

  虽然喉咙还没好利索,说话像鸭子叫,但凌恒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因为接下来的路,他可以按自己的意愿去走了。

  “回河间。”

  凌恒坐在马车里,看着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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