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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屠夫

大宋:寒门国士 切尔曦 3260 2026-01-06 01:22

  大雪已连下了三日,涿州城。

  凛冽的北风呼啸着卷过城头,城门楼上,原本的大宋旗帜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几十颗被麻绳串起来的人头,这些人头被冻得铁青,面容扭曲,有的甚至还保持着死前张嘴惨叫的模样。他们大多是誓死不降宋朝官员。

  在那串人头的最高处,挂着一面巨大的狼头黑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在向这片古老的土地宣示着新的野蛮统治。

  府衙大堂内。

  几十个火盆在堂下烧得噼啪作响,炭火通红,将整个大堂烘烤得如同盛夏,热浪夹杂着浓烈的羊膻味汗臭味。

  大堂正中央,那张原本属于知府大人的红木公案早已被劈碎当了柴火,现在是一张铺着整张斑斓猛虎皮的宽大太师椅。

  一个魁梧身影,正踞坐在虎皮之上。

  完颜阇母,大金国皇帝完颜阿骨打的亲弟弟,金军六部路都统,人送外号屠夫。

  他赤裸着上身,露出一身岩石般坚硬的肌肉,无数道纵横交错的伤疤爬满胸膛,脖子上挂着一串由狼牙和不知名野兽骨头穿成的项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脆响。

  此时,这位金国皇叔正拿着一把镶金的匕首,专心致志地对付着面前案几上的一只烤全羊。他切下一块带着血丝的羊肉,直接塞进那张血盆大口里,大肆咀嚼。红色的血水顺着他乱糟糟的胡须流淌下来,滴在他满是油污的锦缎裤子上,他却浑然不觉。

  “痛快!”

  完颜阇母缓缓扫向堂下跪着的一个人。

  那是他的前锋大将,拔离速。

  只不过,这位平日里在战场上杀人如麻,让人闻风丧胆的女真悍将,此刻却像是一条被打断了骨头的癞皮狗,五体投地趴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他的后背皮开肉绽,鲜血淋漓,那是刚刚领完的五十军棍。

  “拔离速。”

  完颜阇母的声音低沉浑厚,“肉吃完了,你还没想好怎么跟本帅解释吗?”

  “大,大帅饶命!”

  拔离速顾不得背上的剧痛,拼命磕头,额头撞在青石地砖上咚咚作响,“不是末将无能,实在是那帮宋猪太狡猾了!那个叫凌恒的小子,他在寨子外面修了一道怪路,滑不留手,弟兄们根本上不去!而且,而且他们还有猛火油!”

  “猛火油?”完颜阇母冷哼一声,手中的匕首猛地插在桌案上,入木三分,“那是辽国人的东西,宋人怎么会有?”

  “千真万确啊大帅!”拔离速哭丧着脸,“还有,那天晚上炸营,也不是弟兄们怕死。是有几百个穿着咱们铁浮屠盔甲的鬼东西混进来了!天太黑,大家根本分不清谁是自己人,这才乱了套!”

  “借口。”

  完颜阇母随手抓起那根羊腿骨,猛地掷了出去。

  “砰!”

  正中拔离速的面门。拔离速惨叫一声,鼻梁骨当场粉碎,鲜血喷涌而出,但他硬是一动都不敢动,任由鲜血流了一地。

  “三千女真铁骑,一万汉人签军。”

  完颜阇母站起身,庞大的身躯笼罩了拔离速,“你去太行山抓几只老鼠,结果把老子的脸都丢尽了。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一千残兵?你是想让燕京城里的那位皇兄,笑话我完颜阇母连一群流寇都收拾不了吗?”

  “把这废物拖出去!”

  完颜阇母眼神一厉,“砍了喂狗!”

  “大帅饶命!皇叔饶命啊!再给我一次机会!”拔离速凄厉地惨叫着,被两个亲兵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慢着。”

  就在这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大堂左侧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大,却令人极不舒服。

  完颜阇母眉头一皱,转头看去。

  只见那片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中年将领。

  他穿着一身汉人的铁甲,却并未束发,而是按照女真人的习俗剃了头顶,留着两根细细的小辫子垂在脑后,这种不伦不类的打扮,配上他那张脸,显得格外怪异。

  尤其是他的左脸颊上,有一道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的刀疤,随着他嘴角的牵动,那伤疤仿佛活过来一般扭曲着。

  郭药师,原辽国怨军统领,后降大宋,又毫不犹豫地背刺旧主,献出燕云重镇投降了大金。

  “郭药师?”完颜阇母眯起眼睛,“怎么,你想给这废物求情?”

  “我是为大帅着想。”

  郭药师走到大堂中央,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跪拜,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拔离速虽然蠢,但他也是一员猛将,留着他,让他戴罪立功,哪怕是去填沟壑,也比喂狗强。”

  郭药师走到拔离速面前,低头看了一眼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真将领。

  “大帅请看。”

  那是从拔离速盔甲上拔下来的一支箭。

  “柘木杆,三棱透甲锥,箭羽用的是雕翎。”郭药师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冰冷的铁镞,“这不是流寇能有的装备,也不是辽国败兵用的。”

  “这是大宋西军精锐才有的制式重箭。”

  郭药师抬起头,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着怨毒的光芒,“大帅还记得几个月前,在涿州城下突围的那支宋军吗?那个背着种师道老儿逃跑的小书生。”

  “种师道的余孽?”

  完颜阇母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当然记得。那场攻城战虽然赢了,但让对方主将跑了,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没错。”郭药师将断箭扔进火盆,“我有探子回报,太行山那伙流寇的首领,正是那个叫凌恒的小子,当初乱军之中,我砍了他一刀,可惜砍偏了,让他捡回一条命。”

  “没想到,这小子命这么硬,不仅没死,还敢在太行山立旗子。”

  郭药师冷笑一声,“大帅,这可是个祸害,那种读书人脑子活,一旦让他把那群散兵游勇捏合起来,再加上太行山的天险,以后您的粮道,您的后背,就永远别想安宁。”

  完颜阇母重新坐回虎皮椅上,沉默了片刻,重新拿起匕首剔着牙缝里的肉丝。

  “你说得对,这根刺,得拔。”

  “但是郭药师,”完颜阇母斜着眼看他,“拔离速都栽了,你说那山里有怪录,有猛火油,你想怎么打?难不成又让我的铁浮屠下马去爬山?”

  “当然不用。”

  郭药师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粗糙的羊皮地图前。

  “女真不可敌,这是实话,但那是平原野战。”

  郭药师的手指,扎在了地图上标着黑云寨的位置。

  “对付山里的耗子,不能硬抓,得下套。”

  他转过身,看着完颜阇母:“大帅,在下不才,愿领我的三千常胜军做先锋,我的兵都是汉人和契丹人,从小就在这山沟沟里打滚,比您的骑兵更懂怎么爬山。”

  “而且。”

  郭药师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我了解那个小书生,西军的打法,我熟,他的那些花花肠子,我也能猜个七八分。”

  “这一仗,不用大帅费心。您只需给我压阵。”

  “三天,给我三天时间,我把那小子的皮完整地剥下来,给大帅做一盏人皮灯笼。”

  完颜阇母盯着郭药师看了许久,突然爆发出一阵如雷般的狂笑。

  “哈哈哈哈!好!”

  “郭药师啊郭药师,我就喜欢你这股子狠劲!为了往上爬,连自己的同胞都能杀得这么利索,还要剥皮做灯笼?”

  完颜阇母猛地一拍桌案,震得上面的酒坛都跳了起来。

  “准了!”

  “传令下去!拔离速那废物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让他带着剩下的人给你当副手,要是再敢后退半步,你就直接砍了他!”

  “另外,本帅调给你十架回回炮,再从城里抓两万汉人百姓去做签军,遇到沟沟坎坎,就拿人命去填!”

  完颜阇母站起身,一把扯下身后架子上的狼皮大氅披在身上。

  “我要亲自督战。”

  “既然是涿州没杀干净的尾巴,那这次,咱们就把它彻底剁碎了喂狗!”

  郭药师深深一躬。

  “遵命,大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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