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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离恨

大宋:寒门国士 切尔曦 2538 2026-01-25 13:35

  黑风寨门口,那杆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大旗旁,韩世忠正沉默地替凌恒勒紧马肚带。这位平日里嗓门最大的关西汉子,此刻却像是个要把孩子送去远游的老农,手上的动作有些笨拙,勒好了又松开,松开了又重新勒紧,生怕这马鞍在路上有一丝松动。

  凌恒静静地立在马旁,在他身后,燕七燕九早已跨坐在马上,腰悬朴刀,背负行囊。

  那件在死人堆里滚过,染了血又破了口的皮甲,已经被他留在了那把虎皮交椅上。此刻,他重新穿回了那件深青色的澜衫,外面罩着一件厚实却略显粗犷的黑狐大氅。

  这大氅是昨夜耶律余衍让人送来的,只有这种皮子,才挡得住太行山风口的风。

  现在的凌恒,青衫磊落,眉宇清朗,恍惚间又变回了三个月前那个在河间府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寒门学子。只有他马鞍旁挂着的那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沉重木匣,无声地提醒着所有人,这个书生,刚刚埋葬了一代枭雄郭药师。

  “公子,真不用俺多派几个好手送您?”

  韩世忠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眉头紧皱,“这一路去磁州虽说不远,但如今兵荒马乱,流寇四起,这俩小子虽然机灵,但毕竟只有三个人。”

  韩头儿放心!”马上的燕七咧嘴一笑,拍了拍背后的包裹,“有我和老九在,谁想动公子一根毫毛,得先问问俺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燕九也说道:“除非俺俩死了,否则没人能近公子的身。

  “良臣。”凌恒抬手轻轻拍了拍韩世忠,“若是带着黑云卫招摇过市,那是造反,不是求学。我是去见恩师宗公,去求那张进考场的保结书,这一身杀气若是带进了磁州府衙,宗公怕是连门都不会让我进。”

  韩世忠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单膝跪地。

  “那你保重,家里的事,你把心放肚子里。只要俺还有一口气在,这太行山的火种就灭不了,俺等着您穿着红袍回来的那天!”

  凌恒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翻身上马

  “驾。”

  三人三骑,踏着积雪,缓缓驶出寨门。

  并没有太多人送行。这是凌恒的命令,黑云寨刚经历大战,人心浮动,他不想把这场离别搞得像是生离死别。

  然而,当马蹄转过第一道山弯,进入那片被积雪压弯了腰的松林时,凌恒勒住了马。

  前方的雪地上,静静地立着一团火。

  耶律余衍骑着那匹枣红马,没有带随从,她只裹着一件火红色的狐裘,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乱。

  燕七和燕九对视一眼,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勒马,把马头往旁边的林子里拨了拨,刻意拉开了十几丈的距离,把这片空间留给了自家公子。

  凌恒的心猛烈跳动,他策马缓缓靠近,直到两人的马头几乎要挨在一起。

  “我还以为,你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要溜了。”耶律余衍率先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昨夜不是都交代清楚了吗?”凌恒避开了她灼热的目光,“游隼出山,袭扰粮道。这是军令。”

  “去他娘的军令!”

  耶律余衍手中的马鞭猛地抽在旁边的树干上,震落了积雪。

  “凌恒,你看着我!”她策马逼近一步,“你就非去汴梁不可?你比谁都清楚,那个地方太脏了!你一个寒门书生,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在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文官堆里活下来?”

  “就因为你那个什么狗屁理想?还是因为,”耶律余衍咬了咬牙,“还是因为河间府那个女人?”

  远处,燕九缩了缩脖子,小声对燕七嘀咕:“乖乖,这契丹娘们儿是要吃人啊,公子顶得住吗?”

  燕七面无表情:“闭嘴,那是公子欠的情债。”

  凌恒静静地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余衍。”凌恒的声音很轻,“我是寒门,在大宋,寒门子弟若是不去考那个功名,不穿上那身红袍,手里就没有权柄。没有权柄,这太行山的几千兄弟在朝廷眼里就是一窝随时可以剿灭的贼。”

  他顿了顿:“我也确实还为了云娘,男人的承诺若是轻飘飘地扔了,那这辈子活得再长,也是个直不起腰的软蛋。”

  耶律余衍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好……好一个寒门,好一个承诺。”

  她突然笑了,笑得有些凄凉。她猛地把手伸进领口,用力一扯,拽断了一根红绳。

  “伸手!”

  凌恒下意识地伸出手掌,一块带着体温的东西落在了他的掌心。

  那是一枚只有半个巴掌大的深海青金石铭牌,周围镶嵌着一圈狼牙,中央刻着一只腾空的海东青。

  “这是大辽皇室的宗亲令。”

  耶律余衍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我父王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凌恒,你给我听清楚了。”

  她凑近他的脸,呼吸在风中交缠:“汴梁是虎穴,若是哪一天,大宋容不下你,你就亮出这块牌子,往北跑。”

  “哪怕全天下都不要你,只要过了那道关,我耶律余衍接你回家。”

  “大宋容不下你,这北境的风雪,容得下你这个书生。”

  凌恒紧紧握住牌子,那一刻,这块石头比太行山还要重。

  他没有说话,只是郑重地将铭牌收入怀中,贴着胸口放好,然后在马背上直起腰。

  “此去经年,山高水长,余衍,珍重。”

  “滚吧!”

  她背对着凌恒,“等金人再打来的时候,记得让我在战场上看见你。你要是死在了哪个女人的床上,我会去把你挖出来鞭尸!”

  那一团红色的火焰如离弦之箭,冲进了茫茫林海,再也没有回头。

  凌恒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许久才缓缓直起身。

  “公子。”燕七和燕九这才小心翼翼地凑上来,“那咱们……”

  凌恒深吸一口气,按了按胸口那块坚硬的铭牌,目光投向南方。

  “走。”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

  三人三骑,重新启程。马蹄踩碎了地上的冰壳,向着太行山东麓疾驰而去。

  身后,是埋葬了青春与热血的太行山,是那消失在林海中的红衣,前方,是磁州,是恩师宗泽,是那个繁华迷眼却又步步惊心的汴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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