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腐土新芽
凌晨三点十七分,苏辰的指尖在出租屋斑驳的墙面上划出第三道刻痕。墙皮簌簌往下掉灰,混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霉味,呛得他咳嗽了两声。手机屏幕亮着,房东的微信消息像催命符一样悬在顶端:“小苏,下个月起房租涨五百,不接受就月底搬出去。”
五百块,在末日里够换半块发霉的压缩饼干,在现在,却足以压垮他这个刚毕业半年、在物流公司做夜班分拣员的穷学生。他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视线扫过桌上吃剩的半盒泡面——这是他今天的第二顿饭,第一顿是中午的馒头和咸菜。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奇怪的“咔哒”声。
苏辰住在老城区的六楼,窗户正对着一片狭窄的后巷,平时除了野猫和拾荒者,鲜少有人经过。他皱眉走到窗边,撩开泛黄的窗帘一角,瞳孔猛地一缩。
巷子里站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人,看身形像是附近的流浪汉。但此刻,那男人正背对着他,双手按在潮湿的地面上,身体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角度缓缓“融化”——不是摔倒,而是像块被晒化的黄油,四肢和躯干正一点点渗进青黑色的水泥地缝里,只留下半截后背还露在外面,皮肤表面甚至泛起细密的、类似鱼鳞的纹路。
“咔哒、咔哒。”
声音是从男人渗进地面的地方传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啃噬水泥。苏辰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下意识想后退,却不小心碰到了窗台上的空酒瓶。
“哐当!”
巷子里的“融化”骤然停止。
那半截后背猛地扭动,像是有根无形的轴在转动,直到那张脸彻底转向窗户。那不是一张人脸,或者说,曾经是。此刻它的五官像是被水泡发后又强行捏合在一起,左眼的位置只剩一个黑洞,汩汩往外淌着粘稠的、发绿的液体,而右眼却异常明亮,正死死盯着苏辰的方向。
苏辰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关上窗帘,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
幻觉?最近熬夜太多出现了幻觉?
他试图这样说服自己,但刚才那画面太过清晰,尤其是那双只剩一只的眼睛,里面翻涌的恶意几乎要穿透窗帘扑过来。他下意识摸向口袋,想找手机报警,手指却触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
不是手机。
他愣了一下,将那东西掏出来。是一枚古朴的铜戒,戒面刻着繁复的花纹,像是某种虫类的翅膀,边缘还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石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
这东西什么时候在他口袋里的?
苏辰确定自己早上出门时口袋里只有手机和一串钥匙。他今天的工作是分拣从郊区仓库运来的包裹,难道是哪个包裹破了,不小心掉出来的?他仔细回忆,却想不起任何相关的细节。
就在他端详铜戒的时候,戒面的暗红色石子突然亮了一下,一股微弱的暖流顺着他的指尖蔓延上来,流遍四肢百骸。这感觉很熟悉,像极了末日后期,他拼死夺得的那枚“血核”被炼化时的触感。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苏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血核、异兽、觉醒者、蛊师……这些只存在于他“上辈子”记忆里的词汇,像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不是幻觉,他真的重生了。回到了末日爆发前三个月,那个房租即将上涨的夜晚。
上辈子,末日在一个暴雨夜骤然降临。先是全球范围内的电力中断,接着是通讯失灵,然后,那些潜藏在城市阴影里的“东西”开始露头——就像刚才巷子里那个“融化”的男人,它们被称为“腐尸”,是末日初期最常见的异兽,以活人的血肉为食,能钻进地下或墙壁,速度极快。
而人类中,也有一部分人在灾难中觉醒了异能,有人能操控火焰,有人力大无穷,还有极少数人,觉醒的是更古老、更诡异的力量——比如蛊术。
苏辰上辈子只是个普通的觉醒者,觉醒了微弱的速度异能,在末日里挣扎了五年,最后死在一个蛊师的“千足蛊”下。那蛊师豢养的蜈蚣足有手臂粗,口器分泌的毒液能瞬间腐蚀钢铁,他躲了三夜,最终还是被对方当成了练蛊的“鼎炉”。
临死前的剧痛和绝望仿佛还残留在神经末梢,苏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低头看向掌心的铜戒,戒面的花纹在暗光下仿佛活了过来,那些虫翅纹路像是在缓慢蠕动。
这难道是……蛊器?
上辈子他见过不少蛊师,他们大多随身带着养蛊的容器,有的是玉瓶,有的是竹筒,像这种铜戒造型的,他只在一个活了近百年的老蛊师身上见过。据说那老蛊师的戒子里养着一只“蚀心蛊”,能悄无声息地钻进目标体内,啃噬心脏。
苏辰的心跳再次加速。如果这真是蛊器,那里面……
“咚咚咚。”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让苏辰浑身一僵,他猛地抬头看向门口,喉咙发紧。
这个时间,会是谁?
“谁?”他压低声音问,右手悄悄握紧了那枚铜戒,戒面的暗红色石子似乎又亮了一些,暖流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门外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女声:“你好,我是隔壁新搬来的,刚才好像听到这边有响声,请问没事吧?”
隔壁?苏辰记得隔壁住的是个独居的老太太,上个月据说回老家了,一直空着。
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口站着个女人,大概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露出一张清秀但略显苍白的脸。她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看起来确实像是刚搬来的。
但苏辰的目光却落在了她的手腕上。
女人的左手手腕上缠着一圈厚厚的纱布,纱布边缘隐隐渗出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血迹。更让苏辰在意的是,她的右手手指上,戴着一枚和他掌心那枚几乎一模一样的铜戒,只是戒面的石子是黑色的。
同款铜戒?
苏辰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上辈子那个老蛊师说过的话:“蛊器认主,同出一源者,或为师徒,或为死敌。”
“没事。”苏辰对着猫眼说,声音尽量保持平静,“可能是风吹倒了东西。”
女人笑了笑,笑容看起来很温和:“那就好,我叫林晚秋,以后就是邻居了,多多关照。”
“苏辰。”他简单报了名字,没有开门的意思。
林晚秋似乎也没在意,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收拾了,晚安。”
说完,她转身走向隔壁的房门,拿出钥匙开门。苏辰透过猫眼看着她的背影,注意到她走路的时候,左腿似乎有些不自然,像是受过伤。
房门关上的声音传来,苏辰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走到桌前,将铜戒放在灯光下仔细观察。戒面的暗红色石子在光亮中看得更清楚了,那颜色像是凝固的血液,里面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蠕动。
难道这戒子里,真的养着蛊?
他尝试着用意念去触碰那枚戒指,就像上辈子操控自己的速度异能一样。
刚集中精神,戒指突然震动了一下,一股比之前更强烈的腥气弥漫开来,同时,他的脑海里响起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爬动、啃噬。
【饿……】
一个模糊的意念传入他的脑海,带着强烈的、对血肉的渴望。
苏辰猛地将戒指扔在桌上,后退了两步,眼神惊疑不定。
真的有东西!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几个字:
“别碰那枚戒指,它会吃了你。”
苏辰瞳孔骤缩,猛地看向隔壁的方向。
是林晚秋发的?
他立刻回拨那个号码,却提示对方已关机。
他拿起桌上的铜戒,戒面的暗红色石子闪烁得更厉害了,那股渴望的意念也越来越清晰。窗外,隐约又传来了“咔哒、咔哒”的声音,比刚才更近了。
苏辰走到窗边,再次撩开窗帘一角。
巷子里的腐尸已经不见了,但地面上留下了一个不规则的黑洞,黑洞边缘的水泥地像是被强酸腐蚀过一样,呈现出焦黑的颜色。而在黑洞旁边,多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正朝着楼梯口的方向延伸。
它上来了。
苏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看向桌上的铜戒,又想起那条短信,以及隔壁那个戴着同款戒指的女人。
现在该怎么办?
是相信那个陌生的邻居,扔掉这枚可能带来危险的铜戒?还是……赌一把?
上辈子的记忆告诉他,在末日里,犹豫就意味着死亡。他看向那枚散发着微弱红光的铜戒,脑海里的“饿”字越来越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铜戒,重新戴回自己的手指上。
戒指戴上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吸力从戒面传来,他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在朝着戒指的方向流动,同时,那股渴望的意念变得无比清晰:
【血肉……需要新鲜的血肉……】
楼梯间传来“咔哒、咔哒”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顺着墙壁爬上来,指甲刮擦水泥的声音尖锐刺耳。
苏辰握紧了拳头,戒指上的暗红色石子彻底亮起,映红了他的半边脸。
他看向门口,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慌乱,只剩下一种经历过末日淬炼的冰冷和决绝。
来的正好。
他需要喂饱这枚戒指里的东西,看看它到底能带来什么。
但他没注意到,隔壁房间里,林晚秋正站在窗边,看着苏辰的窗户,她手腕上的纱布已经被鲜血浸透,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容。她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苏辰的资料,照片还是他大学时的学生证照片,旁边用红色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第七个试验品,适配度78%,预计存活时间:3天。”
而在她手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罐,罐子里装着半罐墨绿色的液体,几十条白色的小虫子在液体里扭动,看起来像是……蛆虫。但仔细看会发现,那些虫子的头部,都长着一对细小的、类似蝴蝶的翅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