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破局之策,就在谜面上
贾政慌忙四处张望,却见四处都被雨幕遮蔽。
他也忽然想起,贾环方才进院之时,就已经让所有人退了出去。
如今园中,只有他们父子二人。
他长舒一口气,但仍快步走向贾环,心有余悸地斥道:“你个逆子!你发什么疯?!”
“若让别人听了去,岂不又添了一条罪状?!”
贾环却站直身子,背着手正色道:“听去就听去。”
“就算传到陛下跟前,我也有的辩解,不过忠言逆耳而已。”
“儿子并非危言耸听,大乾早已内忧外患。”
“连年天灾,百姓食不果腹,可赋税一天天加重。”
“西北民乱,中原民乱,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北方戎羌虎视眈眈,数次入塞劫掠,屠城杀人,无恶不作!”
“东南倭寇肆虐,又和那些富户巨贾私相勾结,不知意欲何为。”
“可朝廷里呢,没有定国良策,却依旧醉心争权夺势,互相倾轧。”
“如此这番,都是亡国之兆,难道就只有儿子看得出来?!”
“不过都一叶障目,掩耳盗铃而已。”
“更有甚者,恐怕早就准备着改朝换代,换了朝服,再北面称臣了。”
“你!你!你还不住嘴!”
贾政恨不得上来捂住贾环的嘴。
可贾环却轻轻一拂手,转身看向亭外雨幕。
他背手站着,身姿挺拔,哪里还有一点病态,倒像是临战前的将军一般。
“若真有这天,百官要好价格,自可投降。”
“可勋贵与国同体,与皇族同体,皇族跑不了,咱们贾家更跑不了。”
“躲?非但躲不了,我也从没想过躲!”
在这个世界里,如果有谁知道最终结局的话,那只有一个人——
贾环。
惨,不堪言。
悲,不堪言。
辱,不堪言。
贾环没把自己当圣人,一扫华夏阴霾,将华夏打造成人间天国。
他做不到。
就算有着祖龙玉玺加持,和还没遗忘的那点后世知识,他也做不到。
如今身体残破,全靠汉魂吊命,他甚至都不确定自己能活多久。
说不定哪天汉魂没续上,嘎嘣翘了,也不是不可能。
他想要的很简单。
华夏易鼎,至于易到谁家去都无所吊谓,只要掌勺者,还是华夏出来的就成。
若都不行,那就自己来。
非但如此,他还要在华夏周边多造些宣称,让后世拿着文献,大声叫出“自古以来”。
在这条路上,谁要敢挡他的路,他就把谁挪掉;谁要敢成为他的障碍,他就把谁踩碎。
忠顺亲王不行,外寇不行,士大夫不行,甚至皇帝,也不行。
虽然现在几乎又重回起点,但他不怕。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我一步一步,朝那目标走去就是。
听贾环说完,贾政却早已面容惊骇。
既惊于贾环描述的末日场景,又骇于贾环的分析。
似乎,贾家真的是无路可走。
一时间,贾政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凉亭中竟陷入沉默。
良久,春雨渐歇,园中油亮滴翠。
莲叶微浮,雨水滑落,滴在池中,荡起层层涟漪。
“凭什么……”贾政悠悠叹道。
“凭什么贾家,要让二房顶着?”
“让敏儿嫁给林如海,让元春入宫,让宝玉读书科举……”
“如今,又让你以武入仕,去直面贾家的灾难。”
“可我只是二房而已啊……”
“我身上连爵位都没有啊……”
“我连家产都继承不了多少啊……”
又来了,贾环心里暗忖,又开始自怨自艾了……
不过贾环也能理解。
多年重压之下,要说贾政没点焦虑抑郁,也不大合理。
可面临问题,自怨自艾没有用,还得找解决的办法。
看着贾政的反应,贾环知道,除了带二房跑路,他也给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这个危局,到了还得让自己来解。
不过,通过贾政方才补充的秘辛和推演,贾环成功发现了一个盲点。
而这个盲点,不但可能帮贾家转危为安,可能还能让自己借壳上市,重回战场。
不就是争兵权吗?
争就是了。
不过第一步,还是先安慰安慰贾政。
大战在即,他可不想腚后边,跟着一个老想跑路的活爹。
“爹,你的苦楚,儿子明白,这些年,你辛苦了……”
贾政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转头看向贾环,眼中竟有一些……感动……
“儿子这不是回来了吗?有什么担子,我帮你一起扛。”
噗……
这么多年,终于被人认可,而认可自己的,还是儿子。
他眼眶立时有些发热,却假装不在意地转过身子,微微仰头,看向园中雨后春景。
安慰完贾政,贾环开始分析局势:“乍看之下,好像此局无法解,也解不了。”
“争,似乎争不过;跑,好像也跑不了。”
“不过在我看来,却是危中有机,危局之中,却埋藏着一个贾家复兴的大机遇!”
贾政还沉浸在情绪之中无法自拔,竟没有给出回应。
贾环继续道:“父亲方才给我说的消息和推演,我大都认同。”
“不过有一点,我不敢苟同。”
“不错,忠顺亲王当初夺门之变,扶立了陛下,如今是个实权王爷。”
“可要说他深得陛下信任……”贾环笑着摇了摇头,“那就未必了。”
“自古从龙而功高盖主者,有几个得以善终?”
“为何,君王忌惮而已……”
“我看,如今已经有了这个苗头。”
“他若真得陛下信任,陛下何必把我召回京城,给了我勋位也就罢了,又何必给我御骧营的实职?”
“难道陛下就不知道,这是分了忠顺亲王的兵权,招了忠顺亲王的忌?”
“陛下当然知道……我猜,他就是故意为之。”
“这是一个讯号,给勋贵们的讯号,给贾家的讯号,更是对忠顺亲王的一次试探。”
“这些年来,勋贵们慑于忠顺亲王威势,或投靠,或中立,竟鲜有和他抗衡的。”
“唯有舅爷王子腾,先前任着京营节度使,在朝野又颇有人脉势力,能与忠顺亲王掣肘。”
“如今舅爷被派到西北任了九省统制,其实就是明升暗降。”
“舅爷认出我时,他惊喜万分。”
“为何?因他手下都是军头,他这个九省统制,连亲兵都没多少,到底有些自身难保的意思。”
“要不然他干嘛死乞白赖地扣下我那五千兵马,扣扣索索地只还给我两百多亲卫?”
贾环说到这里,真是咬牙切齿。
玛德,干了三年,就攒了这些家底,还被王子腾给扣走了。
“可舅爷一走,京中还有谁能和忠顺亲王抗衡?谁又敢和他抗衡?”
“如今京中忠顺亲王一家独大,陛下难道就不担心?”
“昔日他能夺门之变,扶持陛下登基,明日他若再来一次,让自己登基呢?”
“帝王心术,有时候讲究的就是一个平衡。”
“可如今平衡已被打破,陛下亟需扶持一个新势力出来。”
“最好的选择,就是这些老勋贵。”
“而我……也不过是陛下的引子而已。”
“既然陛下亟需扶持一个新势力出来……”贾环悠然转身,“那我这个引子……做个首脑不过分吧?”
“只要我成了首脑……而且我肯定会成为首脑,”他补了一句,“就算忠顺亲王想动我,他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牙口,到底咬不咬的动。”
“所以,此局虽险,却并不难破。”
“破局之策,其实就在谜面上。”
“正是这大乾朝堂的裁决者,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