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们等谁呢?
荣国府门前,此刻早已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贾政身穿常服,背手而立,站在府门口,不住向街头眺望。
身后站着贾珍、贾琏、贾蓉等族中子弟,唯独没有贾赦。
急得贾琏不住擦着额头冷汗,忙催促小子们再去找,去催。
什么时候喝花酒不行?非得今天去喝!
如今阖府的爷们都来了,就你没来,这罪过岂不更大了?!
正说话间,却听长街尽头一阵急促马蹄声。
众人精神一紧,忙抬头望去。
只见一骑飞驰而来,到了近前猛地拉住缰绳,翻身下马。
正是荣国府大管家赖大。
“老爷,各位爷!”
“环三爷的车驾,说话儿就到了!”
“好!好!好!”
贾政以手搭腕,心中一阵惊喜。
不多时,长街尽头便是一阵声响,沉闷又有节奏。
开始隐约,却逐渐清晰。
马蹄声踏在青石板上,不疾不徐,哒哒哒地向着荣国府而来。
众人心中一振,齐齐抬头望去。
在夜色和灯笼光晕之下,一支人马缓缓行来。
当前两骑开路。
随后八骑,分列两侧,拱卫着一辆青幔马车。
又有几骑殿后,护卫着几辆无棚马车,上边都是箱子行李辎重等物。
整支马队人数不多,却个个目光沉静,面容冷峻。
身穿黑衣铁甲,腰佩长刀,手执长枪,马上更有劲弓箭囊等物。
一看就是边军精锐,绝非京营那群废物可比。
众人不禁赞叹,这环哥儿手下,竟如此威武?
贾政顿感欣慰。
只是这严正肃杀的军容,和曾经那个猥琐阴郁的庶子,到底难以重叠。
随着为首骑士抬手,马队赫然停住。
两名亲卫翻身下马,动作矫健,在马车旁躬身道:
“将军,荣国府到了。”
马车里,贾环闭目端坐,气息绵长。
识海之中,祖龙玉玺散发着温润红光,丝丝缕缕。
自眉心祖窍析出,沿着经脉缓缓流淌。
所过之处,那千疮百孔的经络,还有陈年透支的暗伤沉疴,都缓缓修复。
只是太过缓慢。
随着亲卫轻唤,贾环睁开双眼。
而那红光也如潮水般退入玉玺之中,尽数收敛于内。
随着这股力量撤去,一股巨大的空虚感瞬间袭来。
而他的脸色也再次发白,又成了一副死样。
车帘掀开,两名亲卫半搀半架地把贾环扶下马车。
他抬头望去,荣国府门前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两排青衣小厮垂手而立,排成雁形,鸦雀无声。
宁荣两府的几位爷们都来了。
他并不知道,皇帝特地派内监宣了口谕,给他站台。
眼见府门前声势这么浩大,他不由心生疑惑。
有这个必要吗?
他不过授了个从四品的武勋而已。
荣国府毕竟承袭一品勋爵,宁国府的贾珍也是三品勋爵。
连他爹贾政都有从五品的实职。
一起迎接我这个从四品?
不能够啊……
况且在勋贵圈里,他这个勋位和官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甚至还回头看了看,不会是迎接什么达官贵人,正好让我赶上了吧?
我要不要跟着一起迎接?
反正来也来了……
正疑惑间,贾政早已快走两步,双手搀住贾环,老泪纵横。
“环儿……”
“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此时的贾环,虽比三年前高大挺拔了不少,加上身穿御赐斗牛服,更显英武非常。
可整个人却是一副下世的模样。
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浑身的重量,都压在两名搀扶的魁梧亲卫身上。
贾家众人脸上的喜色也瞬间凝固,一时间不知是喜是悲。
贾政更是双目含泪,喉咙微噎,嘴唇也微微颤抖。
贾环看着众人反应,也终于明白。
这好像……还真是迎接我的……
他咳嗽两声,轻轻推开两名亲卫,缓缓撩袍,想要下跪行礼。
“不孝子贾环……拜见父亲大人……”
贾政哪里会允,连忙再次搀住贾环。
“不必,不必,你能回来就好,你能回来就好……”
贾家众人也都围了上来,一阵唏嘘。
不管是不是虚情假意,至少也在嘘寒问暖。
贾环依次见过。
琏二爷擦了擦额头汗水,一把搀住贾环:“环兄弟车马劳顿,咱们回府再聊,回府再聊……”
“有理,有理。”众人附和着。
就在此时,却听哗啦啦的马车声响,夹杂着急促的马鞭声。
“驾!驾!”
一辆马车骤然转进宁荣街,向着贾环车驾疾驰而来。
众人一惊,都转头望去。
而贾环的几名亲卫早已驱马挡在前面,各持刀枪弓矢,将马车挡住。
“吁!”
车夫一见,忙不迭拉住马匹。
马车还没停稳,贾赦早已掀开车帘,直接跳了下来。
“自己人,自己人!”
“我是荣国府大老爷!”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着贾环几人小步跑来。
亲卫回头看了看贾环,见他轻轻点头,也便拨开马匹,让出一条路。
贾赦一路小跑,来到贾环身前,一把握住了他的胳膊。
“哎呀贤侄!你可算回来了!”
“这三年想的我哟!”
“快让伯父看看……”
贾赦打量着贾环:“长高了,也长壮了。”
“不错不错,你打小儿我就知道,你定是能成大事的!”
“在门口站着干什么?快进府啊!”
贾赦扫了众人一眼,便夹住贾环胳膊,向着府门走去。
“这西北是养人哈。”
“你看你白的……”
“哎……不是……”
贾琏张着嘴伸了伸手,终究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其余众人也默然相看欲言又止。
这荣国府大老爷,发挥依然稳定。
见诸位老爷们都走了,小厮们忙在门口点燃鞭炮。
噼里啪啦。
荣国府门前,又是一阵喜庆气象。
前一阵子贵妃省亲,如今环三爷立功归来。
这贾家的福气,还能小得了?
又有赖大等管家接住贾环亲卫,搬运行李赏赐,安排住宿酒饭不题。
且说贾府众人簇拥着贾环,过了仪门、内仪门,直入荣禧堂。
堂上一副乌木联牌,镶着錾银字,上书:
座上珠玑昭日月,堂前黼黻焕烟霞。
三年前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贾环就来过荣禧堂。
这次旧地重游,看到这幅牌匾,感受又与三年前截然不同。
荣禧堂中,地下两溜十六张楠木交椅。
贾府众人依次落座,丫鬟们早上了茶水。
堂内稍安静了一会儿,贾政终于忍不住问道:“环儿,你这身子……可有大夫瞧过了?”
贾环知道自己看起来有点死了,但还是微微欠身。
“劳父亲挂心,身子并无大碍,咳咳咳……”
“无非西北风沙苦寒,征战劳顿,又添了些旧伤,却无暇将养透彻。”
“如今回了府,见了诸位叔伯兄弟,好好调养一些时日,也就好了。”
众人心下稍安,唯有贾政仍有些愁眉不展,也只得默默点了点头。
贾赦也终于知道。
敢情贾环不是在西北养白的,是身上有疾,一时间也不再说话,甚至回避贾琏无奈的眼神。
众人又坐了一会儿,便有赖大来报。
“各位老爷,环三爷的行李和赏赐物品都搬完了。”
“您看,进到哪个库里?”
贾环看向贾政,道:“父亲,这些东西,还是请父亲暂时帮我保管。”
“我在府里的一应花费,明日我会将银子交到官中。”
“待儿子身子好些,便奏明圣上,另寻住处,免得叨扰了府里。”
贾政闻言,脸色顿时一沉,斥道:
“你个逆子,说什么胡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