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不讲理啊
箭道里,死寂似乎维持了很久,但其实不过一个呼吸。
随即,轰的一声,人群彻底炸了锅。
“什么?”贾萍第一个蹦出来,眼珠子瞪得溜圆,“投军?环叔,这玩笑可开不得!”
“就是啊,三爷!”一个家生奴脸都白了。
“政老爷传过话来,说是为了八天后的西苑演武,才让我们来宁府箭道操练的!”
“可……可没说什么投军的事儿啊!”
这话立刻以来一片乱糟糟的附和。
“对对对!就是演武!不是投军!”
“老爷们是这么说的,我听的真真儿的!”
“要是投军,我可就不来了!”
“环叔,你是不是弄错了?”
贾环平静看着众人,等声音稍歇,他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弄错了?”他微微歪头,像是思索,随即恍然道,“哦……那可能是你们听错了。”
“我让我爹找的是士卒,补充到我军中的士卒,并不是为了什么演武。”
他背着手踱起了步子:“在西北,我手底下也有五六千的兵马。”
“可如今回了京,也不过带了两百多亲卫。”
“陛下让我兼着御骧营参将的差事,可昨日我派人去御骧营看了,缺员缺的厉害。”
“你们说,我不多招点兵马,能行吗?”他拍了拍手背。
“至于演武……”
“那事儿你们就不用操心了,大不了我一个人去,问题不大。”
“你们安心做我的士卒就行了。”
这话更让人心头发凉,似乎这环三爷铁了心,要把他们收作士卒了。
上阵杀敌,冲锋陷阵?
玩呢?
死了怎么办?
老老实实在贾府待着不香吗?
“环叔!”
贾萍反应最大,圆滚滚的脸涨得通红,额头汗珠子顺着鬓角直往下淌。
“这可不成啊!”
“我们几个……虽是旁支,那也是贾家的爷们儿。”
“哪能去当兵吃粮?那不是故意往贱路上走吗?这可是要命的事儿!”
“政老爷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误会!天大的误会!”
少年贾䓫却皱着眉头,嘴唇紧抿,并不随着他们叫嚷,似乎做着艰难的抉择。
有人趁乱喊道:“既然是误会,那我们就回去吧!”
“等问清楚了政老爷,再说怎么办,也不妨事。”
“对对对,回去问问!”
人群中立时有不少人开始响应。
“肯定是弄岔了!”
“走走走……”
人群开始骚动,不少人脚下挪动,向往箭道门口那儿去。
“站住!”
贾环冷着脸,猛喝一声。
众人顿时停住,心中惶恐地看向贾环,不知这环三爷又要做什么缺德事。
却见贾环又挤出一副笑么呵的模样,脸上却带着几分纠结和为难。
“就这么让你们走了……好像不大好办呐……”
贾萍急着脱身,忙道:“我的好三叔,这有什么不好办的,误会说开了就行!”
贾环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你们入营的仪式,我方才都给你们办过了。”
“你们就这么走了,我怎么交代?”
“军中最重信诺,那我亲手立的规矩,岂不成了儿戏?”
“以后我还怎么带兵?”
“仪式?什么仪式?”贾萍一愣,其他人也面面相觑。
贾萍回忆着方才的场景,一边比划,一边说道:
“三叔不就是给了我们每人一拳,然后问我们叫什么名字,从哪房来的吗?”
“这算哪门子仪式?”
“是啊。”贾环点了点头,一脸理所当然,“这就是入营仪式啊。”
他转头问向旁边铁塔般的屠仪。
“屠仪,告诉他们,你们当初入我麾下时,入营的仪式是什么?”
屠仪上前一步,声如闷雷:“俺们当初入营,也是将军挨个问俺们叫啥,从哪儿来,然后在各人胸口捶了一拳。”
“俺们都是这么过来的,捶过了,就是将军的兵了。”
贾环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看向众人:“是吧?我没骗你们吧?”
“规矩就是规矩,我也很难办呐……”
众人彻底傻眼。
哎,不是……
这算哪门子规矩?这算哪门子仪式?
要脸不要了还?
你这是强拉壮丁啊三爷!
贾萍简直要哭出来,心里又急又气。
“三叔!刚才是误会,我们哪知道是入营仪式啊?”
“我们以为,您就是打个招呼!”
“早知这样,打死我们也不参加啊!”
“是啊!我们压根儿不知道啊!”
“那不行。”贾环声音骤然转冷。
“既然已经行了仪式,就是我麾下的士卒。”
他目光如刀,从贾萍惨白的胖脸上划过,也划过每一个惊骇的子弟家奴。
“军中铁律,士卒擅离营伍,是为逃兵。”
他顿了顿,冷言道:“逃兵,依律……”
他又问向邱宪:“逃兵怎么处置来着?”
邱宪道:“斩首!”
贾环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你看,当逃兵是要斩首的,你们都是贾家的子弟家奴,我可不能害你们呐……”
贾环让贾政把这些人叫了来,当然是为了八日后的演武,但也不止为了演武。
毕竟他只有八天的时间。
就算兵仙来了,又能把这群乌合之众练成什么样子?
不对,兵仙可能真的行……
要不上个兵仙的号?
但他后来想了想,还是没舍得下本儿。
况且自古求其上者得其中,求其中者得其下。
若让这群人就盯着八日后的演武操练,一个个定是出工不出力。
理论上来讲,他们又不是自己的士卒,也拿军规压不住他们。
干脆哄哄他们,让他们以为自己成了他的士卒,以后要跟着上战场搏命的。
为了演武可能不出力,可是为了以后的小命,由不得你们不出力。
贾环还准备了一整套连环计,就是要吓死他们。
至于其他的想法嘛……自然是挑几个人才了,就算落几个士卒也好。
如今他回了京城,又决定去争兵权,可手里缺兵又缺将。
他需要尽快扩增自己的实力,建立一支听命于自己的铁军。
别人不敢打的仗,他能打。
别人攻不下来的城,他能攻下来。
他当然可以打着御骧营的名义,开始募兵。
但募来的兵,也需要有人管,有人带。
只有这些底层中层将领,必须尽可能地忠诚于自己,这支铁军,才能有超过普通兵马的凝聚力。
在这个古代红楼社会,他很难用理想把这些人凝聚起来。
而只有当自己具有一定势力之后,才能以荣华富贵诱人,以威势压人,让他们不敢轻易背叛。
以当下自己的状态,最好的方式,就是宗族。
当然,这招有些不讲道理。
但没办法。
自从三年前决定去西北投军,贾环早就把温良恭俭让扔了。
不然,他那五六千兵马怎么来的?不会以为他就是正儿八经募来的吧?
不会吧,不会吧……
听贾环说完,特别是“斩首”二字,刹那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不少人腿肚子都开始转筋,胆子小的早已面无人色。
就连刚才最能嚷嚷的贾萍,也想被掐住脖子的鸡,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有额头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不只是体胖热的,还是被贾环吓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