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胆大包天的洗脑壳
许阳没回答,只是分好筷子让众人落座。
桌子中间那盆回锅肉冒着热气,油汪汪的灯盏窝里盛着蒜苗和二刀肉,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别提多热闹了。
大嫂刘梅夹了一块肥肉放进嘴里,吃得满嘴是油。
“对了,三弟,你哪来的钱?刚才还没说呢。”刘梅继续追问。
许阳没接茬。
这死刘梅,吃饭都堵不住嘴,一直问个毛。
“老三扣黄膳赚的。”父亲许向前“滋溜”了一口酒。
“扣黄膳还能挣这么多,真了不起。”刘梅夸着。
许阳真是想把她那张死嘴捂起来。
这时,二姐夫刘学河说话了。
“小阳啊,你这一直扣黄膳可不行啊。”
许阳暗道一声倒霉,刘梅这话一引,二姐夫又要洗他脑壳。
果然,刘学河继续道:“天天搞那些,是小娃娃耍的,你现在也不小了,要正儿八经的找个活路。”
“今天我们回来,除了看看爸妈,还有个正事要告诉你。”
一看他这样,许阳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正经,该不是为了他工作的事吧?
他明明记得上辈子是到快过年的时候才说的,怎么提前了?
难道上辈子的梦魇,又要来了?
“啥子事,你说。”许向前道。
刘学河看着许阳,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今年也十八了,不是小娃娃了,整天在村里晃荡,也不是个事。”
“你二姐说让我帮你找个活路,为了这事,我前两天特意找了县农机厂的王科长。”
“他们厂最近正好缺个杂工,虽然是临时工,但只要表现好,思想觉悟高,过个三五年,是有机会转正的。”
真不愧是八大员,说话都是一套一套的。
许阳不动声色。
“这个名额紧俏得很,多少人盯着呢。”
“我是费了老大的劲,搭了不少人情才给你争取来的。”
“我已经跟那边说好了,你后天就去报到。”
这话一出,桌上的人都停下了筷子。
许向前脸上露出了喜色,连忙道:“真的?学河,还是你有本事!”
现在这年代,有个正经工作是人人梦寐以求的事。
毕竟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最少也有三十块,像刘学河这种八大员,一个月有八十多,两夫妻一个月加起来有一百多,算是小康家庭了。
二姐许琴看许阳不出声,问道:“阳阳,你听到了没?”
“你姐夫为了你的事,腿都跑细了。”
“你去了厂里要听话,手脚勤快点,别给咱家丢人。”
“这么好的活路,太好了嘛。”刘梅酸溜溜的。
家里人人都光想着老三,啥好事都让许阳碰上了。
所有人都看着许阳,仿佛这是天大的恩赐。
这种目光,让许阳感到一阵窒息。
上辈子,就是这样一顿饭,就是这番话,把他送进了那个充满了机油味和嘈杂声的工厂,当了一辈子的牛马。
那个杂工的名额根本不是什么紧俏货,是最苦最累、没人愿意干的搬运活,而且所谓的转正,更是一个吊在驴前面的胡萝卜,永远吃不到嘴里。
刘学河是为了他好,但这其中的道道,只有在厂里干的人才知道。
“姐夫,我不去。”
许阳放下了碗。
重活一世,他要换个活法,不会再走老路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
刘学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没想到,平时在他面前十分听话的小舅子,竟然敢当面拒绝他的安排。
“啪!”
许向前眉头一皱,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你个瓜娃子,这是人家求都求不来的好事,你为啥子不去?”
“就是,老三,二姐夫这也是为了你好啊。”刘梅道。
“我不去。”许阳抬起头,直视着父亲的眼睛:“我有我自己的打算,不想进厂,我想……”
他打算直接把自己想养猪的想法说出来。
“你有啥子打算?”许琴不高兴了:“你能不能懂点事?我们这是在拉你一把,是为了你的前途着想!”
“你晓不晓得我们为了你这个事,跑了多少趟?”
越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大。
刘学河拉了拉她,示意她别激动。
语重心长地教导:“小阳,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是要切合实际。”
“你没学历,没技术,除了进厂干苦力,还能干啥?”
“难道你想一辈子在土里刨食?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不想看着你走弯路。”
“做人嘛,要脚踏实地,不要好高骛远。”
这番话,确实是为许阳着想。
许阳也能明白二姐和二姐夫的苦心。
可这却像是紧箍咒一样,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年代的许多家人就是这样。
他们用所谓的“正确”,否定了家里晚辈所有的可能性,把他们按在一个既定的模子里,不容许有一丝一毫的反抗。
“姐夫,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许阳语气缓和:“但我真的不想进厂,我有我想做的事,我想……”
“你想做啥子?”
许向前也发火了:“我看你就是懒,就是怕吃苦,还在这儿扯把子!”
许阳真是无奈。
自己想说的话,总是说不出来就被打断。
他也生气了,干脆把筷子一放。
“我不去,你们谁爱去谁去。”
“你……”许向前气得扬起巴掌就要打。
一直没说话的母亲张翠莲连忙拦住许向前:“哎呀,你干啥子发脾气嘛!”
她心疼地看着儿子:“阳阳不想去就不去嘛,逼他做啥子?他还小,过两年再说嘛。”
“妈,您这话就不对了。”
刘学河叹了口气:“我们都知道您心疼阳阳,但惯子如杀子啊。”
“您看隔壁村的二狗,十七岁就下煤窑养家了。”
“阳阳都十八了,总不能一辈子躲在您身后吧?这机会要是错过了,以后再想找这种正经单位,可就难如登天了。”
“我是当姐夫的,也是为了他好,不想看着阳阳以后没出息,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许琴气呼呼地说道:“就是,妈,你不能老这么护着他,你看他现在成什么样了?好逸恶劳,这次要是再不逼他一把,以后谁还管得了他?”
一直看戏的大嫂刘梅,这时候终于找到了插嘴的机会。
“妈,不是我说你,三弟确实是被你宠坏了,咱们家本来就不富裕,国伟那是累死累活落不到个好,才分出去单过。”
“三弟这么大个小伙子,天天在家吃闲饭,以后咋个办嘛?你们总不能养他一辈吧?”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