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吃过晚饭,李冬陪着金印岩喝茶。金印岩对李冬说:“李冬兄弟,我打算明天就回去了,这一趟来的有些匆忙,只看了个大概,我回去后,向领导汇报汇报,争取再带两个人来,把你们村这一带的鱼化石好好研究一下。据我的初步分析,这些鱼化石有很高的研究价值。呵呵,你们这里可是藏着好多宝物呀。”
李冬笑了,说:“金老师你过奖了,对我们来说,那只是一些不能吃不能用的石头,想搬回来,还得费好大功夫呢。”
金印岩道:“这也能理解,毕竟你们不是搞这个专业的。你在书上也看到,我们地球有四十多亿年的历史,生物的进化史也是几亿年。目前,国际上对生物进化这一块的研究,还有很多空白,尤其是我们国内,有些环节还没有接上,我们要研究或者说要探索的还是很多呀。”
李冬道:“金老师的意思是我们虽然生活在这个蓝色星球上,但对自己这个家园的认识还是不够。”
“儒子可教也,”金印岩笑道:“现在我们也在全国各地寻找古生物的化石,找到了就深入研究,每次研究都有新发现。嗯,这有点像拼图,我们正在为地球的演化史做一个纵跨几亿年甚至十几亿年的巨大拼图。”他停了一下,喝了一口水,“只是,这个工程太巨大,太复杂,恐怕要一代一代人不断地接力下去,才能做好。”
李冬对地质学、生物学向来兴趣不大,以前虽在学校里学过,但多年过去,早已经忘光了。李冬接不上话,便对金印岩道:“金老师,你要是明天就回去,要不就早点休息,今天你也很辛苦,又帮我们种地,又上山研究化石。”
金印岩道:“也好,我收拾一下,明天早上就出发。”
顿了一下,他像是想起一件事似的,对李冬道:“我们留个电话吧,方便联系。下次来你们这里,我再联系你。”
李冬便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告诉了金印岩。
一宿无话。第二天一大早,李冬把金印岩送上了去往县城的班车,二人就算别过。
李冬回到家,又帮着父母种了两天玉米和洋芋,也回到省城,去上班了。他这次回家,是专门请了几天假,回来帮父母种地的。回到公司,李冬被经理骂了一顿,他这一去,把自己的事情丢给别人,引起别人的不开心。李冬不能分辨什么,这是事实,他只能默默接受经理的批评。
李冬其实在这个公司做的并不开心,工作本身并不复杂,但不太对李冬的胃口。李冬大学毕业后,就在城市里工作,到现在,也换了几家公司,说来也奇怪,每一家公司都干不了太长时间,长一点的一年多,短一点的只有四五个月。李冬开始也不太明白,自己怎么换工作会这么频繁。他觉得,那些工作都不算难做,但时间一长,他就忍不住想辞职,他对工作的热情,似乎总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减弱。李冬自己也觉得苦恼,也告诉过自己,这样下去不行,要振作精神,好好干活。
但总是到了一定时间,他就会对工作失去热情失去动力。
现在,李冬坐在桌子边上,一边上着网打发时间,一边脑子里胡思乱想。忽然,他做了一个决定,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自己为什么每个工作都干不长。他想到,其实不是他不能胜任工作,也不是对领导或者别人有什么意见,而是他不太喜欢城市。城市虽然大,虽然繁华,虽然有各种各样的娱乐,但城市也有它悲伤的一面,那就是,在这个城市里,李冬跟谁都不熟,除了同事可以叫出名字,其他人,每个在街上从李冬身边经过的人,李冬都不认识,都不知道人家叫什么、是干什么的。李冬觉得,这个城市对他而言,是很陌生的,尽管他已经呆了几年了,街道也熟悉,但还是那么的陌生。总而言之,这个地方不是属于他的,他也不是属于这个地方的。
这次回老家,他就感觉老家是熟悉的,亲切的。老家的山山水水,在他眼里是那么的热情。在城市,他是一个外乡人,而在老家,他就是一个本地人。他觉得,在老家生活更自在。况且,有些东西,老家现在也有,比如网络。
李冬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能再在城市里呆了,再呆下去,他早晚会得抑郁症。
李冬怕自己的决定是一时冲动才做出的,所以,虽然有了辞职的想法,他还是忍住了,没有马上辞职。
第二天上班时,李冬接到了一个电话,竟然是金印岩打来的。金老师告诉李冬,他已经向领导汇报过了,领导同意让他回到青山镇,继续对古鱼化石进行研究。这一次,他还带了两个同事和一些仪器设备。金老师问李冬,是否可以再次为他们充当向导?
李冬又意外又惊喜,只得对金老师说实话:“金老师,我现在人在省城呢,如果要回去,我要先向领导请个假。”
“哦,这样啊!”金印岩道:“如果你实在走不开,就算了,不能耽误你的工作。我们去是干工作,你去就不是工作了。这会影响你的。”
李冬心里也有几分遗憾,道:“金老师,我倒不是怕工作,主要是我上个月请假时间有点多,在公司里影响不太好,……”
李冬的话没有说完,金印岩已经在电话那头明白了,金印岩道:“没事,李冬兄弟,你安心上你的班,我们这回去的人多,互相照应起来也没啥问题。”
李冬心里有一点不过意,金印岩虽然是省城的专家,是大学者,却没有什么架子,在他家那两天,也不挑食,也不嫌弃住宿,很好相处的一个人。
晚上,李冬推脱了几个朋友的邀约,一个人躲在出租屋里,想自己以后怎么办。猛然间,他决定了。他掏出手机,给金印岩打了个电话,问他们明天几点出发。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接到李冬的电话,金印岩有些意外。李冬告诉金印岩,自己想陪他们一起回去。金印岩很高兴,说他们的车正好还有一个座位空着,拉上他完全没有问题。李冬放下电话,心里一阵轻松。
可是,工作怎么办?要不要去辞职呢?李冬决定打个电话给经理,面辞就不去了,一是没时间,二是也没什么意思。李冬这时发现,自己还有点任性。
金印岩一行四人,绕道来到李冬住的地方,接上他,就出发了。
从省城到青山镇,大约有两百三十公里,高速公路可以走一百多公里,剩下一百多公里,都是山路,所以,李冬他们直到下午一点多才到达青山镇。
金印岩对李冬道:“李冬兄弟,这次我们来的人多,就不去你家住了。我们想去镇上的招待所去住。”
李冬道:“金老师,我们家虽然不大,但是住下你们几个人还是没有问题的,要不还是去我家住吧?”
金印岩道:“不了,李冬兄弟,谢谢你的好意,我们还带了好多设备,都放在你家,很占地方。”
李冬这才想起,车的后面堆了几个大箱子,原来里面装的是设备,也不知都是些什么设备。李冬便也不再勉强,指控着司机,去到了镇上的一家叫福来的宾馆。又帮他们把几个大箱子都搬下来,安顿好了,才离开。离开之前,李冬问了一下金印岩他们的行程安排。金老师他们在这里可能会呆十几天,这一次,他们要把当地的鱼化石资源调查清楚,写成报告。
李冬回到家,让父母很意外。李冬把金印岩他们当成了挡箭牌,说是金老师他们又要来考察,自己是陪着他们来的。父母听了,信以为真,也就不再多问。
以后几天,李冬就陪着金印岩他们,又去了白石崖和海子,察看了之前的那两块地方的鱼化石。金印岩他们用带来的设备做了很多种探测。李冬不太懂,可是也没有多问,他对这些专业兴趣不大,只是觉得新鲜。李冬帮着他们搬箱子、架仪器,打打下手。这一天,就在不紧不慢的忙碌中结束了。
第二天,李冬还是陪着金印岩他们去山上。这一次,他们把探查范围扩大了。金老师说,这些鱼化石应该还可以在别的地方发现,应该不止是这两处。于是,大家又去了几个山头。那些山上有石头,也有很多土地。和金印岩一起来的是两个年轻人,他们总是把眼睛往地上投去,像是地上有什么秘密。尤其是在石头多的地方,两个人还经常蹲下身来,用手在地上扒来扒去。李冬注意到,他们总是能在一堆杂乱的碎石中找到一块两块有鱼骨头化石的石头,有的有一半条鱼,有的可能只有一条鱼尾巴,有的则只看得见几根鱼骨头。这些有鱼骨头的石头,都被他们一个一个装进袋子里,每个袋子还附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这块石头是在哪里发现的和发现的时间。
看到他们严肃认真地工作,李冬心里不禁升起了一股子敬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