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冬的饭馆生意正常,每天都有几桌客人,这让李冬可以把心思放在了别处。除了把家乡的美景拍好发到博客里,他也学着制作短视频。他买了一个无人机,打算把“血崖”的视角扩展到空中。可以说,这是青山镇历史上的头一遭,李冬要开创历史了。
这天,李冬把头几天的营业款清点好,抽出其中的一万五千元,准备存进镇上的信用社。另外还有六千多元,他要用作日常开销。
李冬装好钱,骑上电动三轮车,来到了信用社。信用社位于镇子最热闹的地段,今天不是周末,人不算多。李冬没有排队,就轮到了他。
接待他的是一个看上去年轻的人姑娘,李冬不认识。李冬之前也来存过钱,但接待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李冬把钱递进去,说要存成定期。那姑娘问他要存几年的,李冬说三年。于是,姑娘让他去写了一张三年的存单。
存好钱,李冬准备离开。一个男人忽然拦在了他面前,李冬看着面熟,却想不起来是谁。那人倒是认识李冬,直接叫了他的名字。李冬不好意思地笑笑,问:“请问你是哪位?”
那人有点不高兴,道:“李冬你可真是健忘,老同学都不认识了。”
李冬仍然没想起来。
“我是李俊啊。”那人道。
李俊?是那个水性非常好的李俊?
“对呀,才几年不见,就把我忘了。”李俊半真半假地怪道。
李冬哈哈一笑,道:“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们有十几年没有见面了吧?”
李冬没有认出李俊,完全是因为李俊的样子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李冬还记得,初中时的李俊,长的很帅,个子虽然不高,但身材不胖不瘦的,更让人佩服的是他的弹跳力很好,中考考体育,李俊的跳远是班上成绩最好的,他一跳就跳了二米八,让当时在场的人都喝起采来。可是,现在这个李俊,身材已经发福了,脸上的肉把他的帅气撵得一干二净。肚子向外剧烈地突出,像一个怀孕五六个月的孕妇。
李冬看着李俊,不禁感叹,岁月真的是一把杀猪刀啊。
“你现在还游泳不?”李冬问道。
李俊道:“游什么呀!多少年没近水边了。”
“我可记得,你那时每个星期都要去水塘里泡一泡的。”
“别提了,”李俊显得一肚子的委曲,“就因为每周都要去泡一次,有一次就被我爹逮到了,抓回去打了个半死,要不是我妈和我姐拦着,我怕是要变成个残疾人,说不定死掉也是有可能的。”
李冬听李俊这么一说,心里不禁想起了小时候见到过的一件事。那时,李冬和李俊都是初一的学生。每天上学,他们都是自己走路去学校,放了学又自己走回来。李俊经常去泡澡的那个水塘,就在他们经常走的那条路的边上,只要拐进去几十米,就到了。
有一天,放学后,几个同学相约着一起走回家。走到水塘边上时,看到很多人站在那里。他们也很好奇,便钻进去看了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一个浑身寡白的死人躺在地上。李冬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幕。死人旁边站着两三个人,正在议论。李冬由于被死人吓到了,没有听清他们说什么。第二天,在大人们的口里才知道了真相。原来,那是村里罗大良家的小儿子,没有去学校,自己偷跑出来,去水塘里玩水,结果淹死了。李冬记得这个儿子也是读初一,跟自己不是一个班。
可能是因为这件事,李俊才被他爹痛打的吧?后来,村里为了防止再次发生淹死人的事情,就把那个水塘填起来了。然后,所有的水塘都被禁止游泳或者玩水,一经发现,就要被严惩。家长们也害怕自己家的孩子出事,所以管得也很严。所以,像白水潭这样的就很少有人光顾了。李冬耳朵里忽然就响起了罗大良媳妇撕心裂肺的哭喊。
李冬问李俊:“你也是来存钱的?”
李俊道:“我是来打款的。”
给谁打?
我的客户啊。
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收姜。
收什么?
姜,做菜用的那种姜。
哦,生意怎么样?
李俊有些自豪地说:“还不错,每年收一千多吨。”
呵,你可以呀!收那么多。你主要卖到哪里?
“重庆、四川,那边给我定价收购。”李俊道。
呵呵,你是大老板嘛。李冬心里升起一股敬意,嘴里也忍不住赞赏起来。
“嗨,什么大老板,可比不了你这个大学生。”李俊不以为然。
“我前不久也回来了,打算在家乡做点事情。”李冬道。
“你回来了?那你现在在做什么?”李俊的脸上是诧异的表情。
“我在白石崖那边开了个饭馆。”李冬道。
“呵,你也要做老板了。”李俊道。
李冬道:“那可比不了你,你干的都是大生意。”
“混口饭吃啦。改天再聊了,我现在还有事。留个联系方式吧。”
二人互留了电话。李冬邀请李俊有空去他那里玩,李俊答应了,转身出了信用社。
李冬目送李俊离开,心里感慨万千。这些小时候的伙伴们,一个个都有了自己的事业,自己也得努力了。
李冬转身也要离开,却听见身后一个声音喊他的名字。李冬转身一看,是柜台里那位信用社职员。姑娘叫住李冬,是因为他忘了拿单据。李冬拿过单据,谢过姑娘。瞟眼瞧见了一块名牌,上面有一张照片,一看,正是里面的姑娘。原来姑娘名叫楚香香。李冬赶紧补了一句,谢谢楚同志。转身离开了。
李冬没想到,晚饭时,他又见到了楚香香。原来他们信用社几个同事约着一起来吃饭。席间,一个同事忽然说:“香香,你是去年来我们信用社的吧?”
楚香香点头。
那同事道:“据我所知,香香同学还没有男朋友呢。”
另一个同事很有默契地接上话:“也不知这么漂亮的姑娘会花落谁家。”
楚香香嗔道:“徐哥,你再说我就要走了。”
徐哥没有理楚香香,他叫住正在端菜的李冬,道:“李冬兄弟,你好像也是单身吧?”
李冬没顾上答他的话,先把一盘黄焖鸡端到了另一张桌子上。李冬正要去厨房里端另一道菜,被徐哥叫住:“李冬兄弟,我们虽然不熟,但我可是知道你的。你是你们村子当年最会读书学习的,你们那一届,就考上了你一个大学生。”
李冬不好走开,便站住,听着这个有点微醉的徐哥说话。
“你们那一届有六个班吧?最后只考上了两个大学生,你是其中一个,另外一个是别个村的。”徐哥道。
李冬说是。
“你别问我为什么会知道的这么多,反正我就是知道。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我们社的社花——楚香香——”徐哥把最后一个“香”字拖了老长的音。
楚香香已经站了起来,李冬也有些不好意思。虽然白天见过面,但毕竟不熟悉,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李冬的心不禁咚咚乱跳。
“我可是看到了哦,香香,你今天工作的时候有些不太专心哦……”徐哥道。
“我不专心什么了?你不要乱说。”楚香香道。
“嘿嘿,今天李冬是不是来存钱?他存完钱后,你……”徐哥没能说完这句话,嘴里已经被塞进了一块鸡肉。
李冬趁机挣脱徐哥的手臂,跑了。楚香香也气呼呼地走了。
已经有八分醉的徐哥,哪里看得到这些。其他同事也没有追楚香香,只是把徐哥拉回了座位上,接着喝酒。
信用社一伙人一直喝到九点多才散。
李冬收拾完毕,一个人出去溜达。走到水潭边,似乎看见一个人影,正站在一块大石头边上,不知道在干什么。但很快,李冬忽然想到一个事,他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把那个人给抱住,扑翻在地。
那人显然没想到会有人从后面把自己扑倒,吓得大叫起来。李冬一听声音,感觉有些熟悉,忙松开手。借着一点微光,李冬认出眼前的人正是楚香香。李冬连忙说对不起。楚香香看到是李冬,也平静下来,道:“你怎么也来这里?”
李冬道:“我饭馆里收拾完了,出来透透气。”他问楚香香:“你来这里干什么?我还以为是有人要跳水自杀呢。”
楚香香道:“我就那么像自杀的人?”
“黑灯瞎火的,你一个人站在水边,不能不让人胡思乱想。”李冬道。“原来是一场误会,呵呵。”
黑夜里,楚香香的神情看不清,但李冬有种特别的感觉,这个楚香香似乎对自己有好感。楚香香道:“我就是来水潭边走走。”
李冬道:“你要不就早点回去休息吧,夜里也凉,别感冒了。”
楚香香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说:“还早呢,我还想再呆一会儿。”
李冬道:“要不去我那里坐坐?”
楚香香很爽快地答应了,感觉就是她巴不得李冬这么说。
李冬转身,在前面引路,楚香香跟在后面。二人在起伏不平的土路上慢慢走着。
天空中,几颗星星懒散地眨着眼睛,四周围一片宁静,只听得见脚步声,轻轻地在夜色中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