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萌哭了很久，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穿过她的裙摆，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转瞬即逝的湿痕。林默就那么陪着她，从黄昏到夜幕降临，直到她哭累了，蜷缩在沙发角落沉沉睡去，眉头依旧紧紧皱着。

　　林默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心里五味杂陈。他原本只是想找个便宜的地方落脚，却没想到卷入了这样一段尘封的往事。那个扎着双马尾、在院子里跳皮筋的小姑娘，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只被困在老宅里的女鬼？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老城区的夜晚很安静，只有零星的路灯亮着，像孤独的眼睛。他想起张奶奶的话，“赶紧搬走”，可他现在怎么能走？苏晓萌还在这里，她的记忆碎片刚刚开始拼凑，她还在等着找到自己的父母。

　　“我不会走的。”林默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承诺，又像是在对沙发上的女鬼说。

　　接下来的几天，苏晓萌的精神好了些，虽然还是时不时会陷入沉思，眼神茫然，但至少不再整日哭泣。林默白天上班，晚上就陪着她，一起看动画片，给她讲外面世界的新鲜事——比如会飞的地铁（其实是轻轨），能让人在里面唱歌的小盒子（其实是 KTV），苏晓萌听得眼睛亮晶晶的，偶尔会问一句：“等我记起所有事，你能带我去看看吗？”

　　“能。”林默每次都这样回答，尽管他不知道那一天是否会到来，也不知道一只鬼是否能离开束缚她的老宅。

　　这天晚上，林默整理房间时，在床头柜的抽屉深处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他拿出来一看，是一把黄铜钥匙，样式很古老，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还挂着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写着一个模糊的“阁”字。

　　阁楼的钥匙？

　　林默心里一动。他住进来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把钥匙，不知道是谁放在这里的，难道是前租客落下的？

　　他拿着钥匙走到楼梯口，看着那把锁住楼梯的旧锁。锁的样式和钥匙很配，似乎就是原配。

　　要不要打开看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阁楼里一定藏着什么秘密，也许是苏晓萌的过去，也许是解开这一切谜团的关键。

　　“林默，你在干什么？”苏晓萌飘了过来，看到他手里的钥匙，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你要去阁楼？”

　　“嗯，”林默点点头，“我想上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

　　“不行！”苏晓萌立刻反对，声音带着恐惧，“不能去！那里很可怕！”

　　“我知道，但也许……”

　　“我说不行！”苏晓萌突然提高了声音，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哀求，“林默，求你了，别去！我一想到阁楼就浑身发冷，那里有不好的东西……”

　　看着她激动的样子，林默犹豫了。他不想让苏晓萌害怕，但阁楼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我就上去看看，很快就下来，好不好？”他试图说服她。

　　苏晓萌拼命摇头，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不要……我怕……”

　　林默叹了口气，把钥匙放回口袋：“好吧，不去了。”

　　苏晓萌这才松了口气，紧紧抓住他的衣角，像是怕他突然反悔。

　　那一晚，林默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阁楼的钥匙像一块烙铁，在他口袋里灼烧着他的心。他能感觉到苏晓萌的恐惧不是没有原因的，阁楼里一定有让她极其害怕的东西，但正因为如此，那里才更有可能藏着真相。

　　第二天，林默去上班，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他做了个决定，晚上一定要去阁楼看看。

　　下班回家，他故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苏晓萌一起看了会儿电视，给她“闻”了晚餐。等苏晓萌靠在沙发上打盹时，他悄悄拿出钥匙，轻手轻脚地走到楼梯口。

　　他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林默的心跳瞬间加速。他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苏晓萌，她还在睡着，眉头紧锁。

　　“对不起，晓萌。”他在心里默念，然后推开了楼梯门。

　　一股尘封已久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灰尘和腐朽的味道。楼梯很陡，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呻吟，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林默扶着冰冷的扶手，一步一步往上走，每走一步，都觉得空气更冷了几分。

　　二楼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进来，照亮了地板上厚厚的灰尘。林默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在房间里扫过，能看到几张蒙着白布的旧家具，像一个个沉默的幽灵。

　　阁楼在二楼最里面，门口挂着一把更旧的锁。林默拿出那把黄铜钥匙，试了试，正好能打开。

　　推开阁楼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类似铁锈的味道涌了出来，让林默胃里一阵翻涌。

　　他用手机照了照，阁楼很小，堆满了杂物，都是些旧箱子和破家具。那股铁锈味似乎就是从角落里的一个旧木箱里散发出来的。

　　林默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箱。箱子里放着几件旧衣服，还有一本封面已经泛黄的日记。

　　那股铁锈味更浓了，林默拿起日记，发现封面右下角有一块暗红色的污渍，硬硬的，像是干涸的血迹。

　　他的心跳得更快了。他翻开日记，里面的字迹娟秀，是女孩子的笔迹。

　　“今天爸爸又去工地了，他说那栋楼一定要盖得结结实实的，不能偷工减料。妈妈给我买了新的跳皮筋，我在院子里跳了一下午，张奶奶还夸我跳得好呢。”

　　“爸爸好像遇到了麻烦，他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还和妈妈吵架了。我听到他们说什么‘王总’、‘不合格材料’，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爸爸看起来好生气。”

　　“爸爸给了我一个小盒子，让我藏好，说等过几天就带我们离开这里。他还说，如果他不在了，就让我把盒子交给警察叔叔。我问他为什么要离开，他没说，只是抱着我哭了，爸爸从来没有哭过。”

　　日记的内容越来越压抑，字迹也开始变得潦草。林默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隐约感觉到，苏晓萌的父亲似乎卷入了什么危险的事情。

　　他继续往后翻，翻到最后几页时，手突然顿住了。

　　“他来了，他找到我们了。爸爸让我躲在阁楼里，不要出声。我好害怕，外面有吵架的声音，还有……还有玻璃破碎的声音……”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我听到了妈妈的哭声……”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字迹扭曲，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来的：

　　“他要来了，我躲不掉了……”

　　落款日期是十年前的 7月 15日。

　　林默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终于明白那股铁锈味是什么了，也终于明白苏晓萌为什么那么害怕阁楼了。

　　这篇日记，很可能就是苏晓萌写的！而最后那句话里的“他”，很可能就是杀害她父母、甚至杀害她的凶手！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林默猛地回头，用手机照过去，光柱里空空如也，只有厚厚的灰尘在空气中飞舞。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在身后，冰冷的气息贴在他的后颈上，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阁楼的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了。